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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五个二

小说:

谁把我梦做了

作者:

蒂莉蛇斯

分类:

古典言情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厂里的空气像灌进了加压蒸气,所有人都被抽着鞭子往前转。高音喇叭每天准时喷出尖锐的广播,荣秀的名字一次次被电波推上全厂最高的檐头。

前两天□□背着手在流水线后踱步,特意停在荣秀的工位旁。他看着生产线上的进度板慢悠悠地开腔:“荣秀啊,现在势头不错。要是能把速度再拉上去,保持住这股劲,到了建厂纪念日,厂里保准推荐你去台前观礼!那可是天大的荣誉。”

荣秀手里紧扣着卷封机,低头应了一声。自那以后,车间里的灯泡熄了,后院依旧响着扫地声。

昨天晚上,逢空因为等食堂的盆满一起回去,在厂后区多绕了半圈。

经过后院养猪场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十五瓦的黄丝灯泡在梁底下摇晃,光圈忽明忽暗。

逢空探身往过道里一看,荣秀面朝下趴在饲料发酵池边的湿泥里,脸色惨白,身旁斜倒着没收尾的铁料桶。逢空蹲下身,两指按住她颈侧。脉搏微弱地跳着,还有气。

“咣当!”

二号圈的木栅栏爆出一声闷响。原本楔在墙里的横木被顶开半截,裂出一道两掌宽的口子。几头白猪挤在缝隙后盯住地上趴着的人。

领头那头猪还在往前冲,大嘴一拱,半个猪头已经塞出了木栏。

她这是被猪攻击了?

逢空顺手抄起墙角的铁锹,两步跨过去,照着猪头就是一记闷棍。

这一下势大力沉,木柄震得逢空掌心发麻。领头猪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横着撞回槽边,砸得木栏轰轰作响。剩余几头拱动的肥猪慢慢往后缩了缩。

逢空甩开铁锹,将地上的荣秀拎起扛在肩头,大步流星地朝厂医务室跑去。

半路撞上几个刚下夜班的工友,七手八脚帮着抬进了卫生所。

大夫拿氨水棉球在荣秀鼻子下熏了半晌,人这才缓缓睁眼。挂上葡萄糖,帮忙抬人的女工靠在铁床边,伸手摸了摸荣秀枕在头下的辫子,眼里满是稀罕:“你看她这辫子,养得多好,跟黑缎子似的,又粗又沉。光瞧这头发,哪像个会晕倒的人?既然身子骨扛不住,搁家里躺着不就结了,非得死撑着倒在厂里,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辛苦。”

逢空立在门旁,视线落在女工那双在荣秀头发上摸索的手上。床榻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可旁人落过来的第一眼,量出的却是这具躯体外表打理得有多合规、多齐整。

逢空没接腔。

逢空安顿好人推门出来。医务室紧挨着一食堂,门房刘老太提着盏煤油灯正贴墙站在走廊拐角。

夜风从砖缝里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老太太脸上深如沟堑的褶子照得阴晴不定。刘老太耷拉着眼皮,望着医务室玻璃窗里映出的黑影,半晌吐出一句:“这两条辫子啊……害人。”

逢空靠在剥落的红砖墙边:“那她怎么不剪?”

“她娘断气前做主留的。”刘老太声音沙哑,“说这样好看体面,后来进了厂,因着这两条辫子,厂里夸她有精气神。”

刘老太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缓慢地做了一个收紧的动作。

“就这一句夸,她这辫子更舍不得剪了。”

刘老太摇了摇头,提着煤油灯往楼梯口走去,苍老嘶哑的声音荡在廊道里:“哪是长在头上的东西啊……早就勒进肉里了。”

逢空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医务室亮着的灯,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荣秀拔掉针头就回了车间。唇上没半点血色,手掌贴着冰凉的传送带,重新扎进了铁罐阵里。

趁着中午换班人稀的当口,逢空溜到更衣室。经过荣秀的铁皮柜时,发现她的柜子是打开的,她指尖一弹,那张从废洋娃娃肚子里掏出来的纸条,无声无息落在了荣秀的饭盒盖上。

逢空脚下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荣秀洗完手回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纸条。指尖刚碰到纸角,上面的潮气就把指纹浸湿了一块。字迹虽然大半磨损发白,可残存的那几笔弯钩,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攥着那张纸条指尖一点点收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荣秀姐?”旁边的年轻工友察觉到不对,探过头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事。”荣秀回过神,慌乱地把纸条叠成一个方块,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下午开工时,广播准时响起,激昂的旋律传遍整个车间。

以往这个时候,荣秀手里的动作总会自然地跟着那昂扬的节拍一起一伏。

但刚刚,喇叭里的定音鼓一敲,她的手跟着一抖,封口不严的铁罐斜斜倒在传送带边缘,眼看就要跌落。要不是旁边工友伸手挡了一把,光这损耗就得扣掉她不少工资。

接下来的十分钟,她连错两次,压盖歪斜,铁屑飞溅,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斜对面的李主任侄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清了中午逢空擦过更衣柜的弧线,也抓住了荣秀失魂落魄的破绽,嘴角一咧,猫腰就往主任办公室钻。

“叔!”侄子贴着□□的耳朵,急火火地嚷,“周三妹偷偷给荣秀递暗号纸条,递完荣秀就跟丢了魂似的,连砸了两个罐子!

“我觉得那纸条有问题。”他又补了一句:“说不定里面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这阵子惹不起周三妹,却正愁没地方立威。他整了整蓝帽子,踏着大步轰轰烈烈撞进装运线:“荣秀,你这怎么回事。有人举报你上班时间看小纸条,东西呢,交出来,你自己清楚你是什么身份,要是带头搞小动作,这先进名额你还要不要了!”

这是荣秀进厂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批评。

她抬起头,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你还有脸哭!”□□皱眉,“纸条呢?”

“没有纸条。”她的声音发颤,“我没看纸条。”

“没看你能把罐子砸了?!”

旁边的侄子一直盯着荣秀,见她按着口袋,立刻像抓到了什么。

“叔,我刚才明明看见了。”他指着荣秀,“她回来以后就把东西塞口袋里了。”

荣秀的身体僵了一下。

侄子见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几步上前,“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侄子在旁边煽风点火,伸手拽荣秀的肩膀:“拿出来让大家伙瞧瞧!”

“爪子放干净点。”

逢空不知何时站在了侄子身后,五指扣住对方的手腕,把人往后一带。

“你杀人啊!保卫科呢!”

□□指着逢空鼻子叫骂:“周三妹!后院猪圈塞不下你了是不是?敢跑车间打人!”

逢空不紧不慢地说:“后院干完了,来帮帮手。既然主任不欢迎,那我回猪圈。”

“你!”

□□把火全泼向荣秀,伸手就去抓她的领口,“把东西拿出来。”

荣秀往后一挣,脚下踉跄撞在铁架上。绑着粗长辫子的毛边橡胶圈“啪”地一声脆响,乌黑浓密的头发瞬间如瀑布般散开,盖住了半张苍白的脸。

荣秀连头发都没顾得上理,双手依旧死死按住口袋。□□见周围围拢的工人越来越多,讨了个没趣,啐了一口:“行,硬气是吧,你自己想清楚!”

□□甩手走了。荣秀脱力般靠着铁架,颤抖着把散发一把把拢回耳后,翻出备用的破布条,咬着牙再次把头发扎紧。当那两根又粗又硬的辫子重新搭在胸前时,逢空注意到,她按在台子上的手指还在止不住地抖。

下午临近下班,逢空去后区放扫帚,打眼瞧见李主任的侄子鬼鬼祟祟钻进了废弃小仓库。

这个小仓库还真是人来人往啊。

哪来的嗡嗡声?

逢空停下脚,抬眼往斜上方的阴影深处扫。

破木梁折断的交界处,挂着个足球大的黄土疙瘩,十几只黑斑马蜂正围着小孔团团乱转。

逢空思索了一番,转身去了保卫科:“后院废仓库门口有个马蜂窝。”

俩人抄着手跟过来,远远看着也觉得头疼。

“这么大,得处理。”

“直接弄下来肯定要惊蜂。”

其中一个戴蓝帽子的拍了拍后脑勺,指着旁边扣着铁栓的旧木门,“把它打进仓库里,门一锁,顺着缝往里灌艾草烟,全给它闷倒!”

“这方法好,老张,你回值班室再叫两个人,顺便拿个粗麻袋!”

没一会,两杆长竹竿合着架了上去,前端套着个张开嘴的粗麻袋。竿尖往泥窝根部一凿,足球大的黄泥团应声跌进袋底,里头顿时炸开一片密集的嗡嗡声。

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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