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空跨过门槛。
闻灼赶紧跟上。在她完全进入的同时,门关上了。
逢空抬手在门后客客气气地敲了三下,算是补了个迟来的拜访礼数。
遥控器贴着桌边摆放,纸巾盒转角朝外,连拖鞋都一左一右对称得像展示样板。
这种熟悉的整齐看着莫名舒服。但这是别人家,将心比心,踩进这样的屋子,落脚都有种冒犯的心理压力。
“咔咔”
已经走到客厅的闻灼吓得一哆嗦,小腿“咚”地磕在茶几边缘,顺手扒住沙发靠背,惊恐地望向玄关。
是门在自动上锁,锁孔里插着的钥匙正在转动。
除此之外,门板边缘额外装的三道锁也在移动。
老式插销、风钩、掉漆的对扣,像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堆了上去。
插销附近的漆被磨得发亮,风钩边缘有新旧不一的划痕。黄褐色的胶痕糊满金属件边缘,在门板上结成一道道发硬的痕迹。
闻灼目瞪口呆:“……这也太谨慎了吧,每天开门关门就得四道。”
逢空伸手按了按门板,就是普通出租屋的门。松动的猫眼里塞了团纸,挺好,起码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她低头去看门缝,挡风条倒是封死了,“还算做对了一件事。”
客厅收拾成这样,基本等于白看。逢空没在这儿浪费时间,直奔卧室。
门没锁。
“冒犯了。”逢空敲敲虚掩的门走进去。
卧室跟客厅似乎没什么不同。
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按高低排成一条直线,连标签朝向都完全一致。
床边地毯上,散着几本厚书,显得格格不入,像有人原本正在翻,后来匆匆扔下了。
逢空拿起摊开的那本书,是某个都市怪谈。
书页边缘被翻得起毛,其中几行还被人用荧光笔反复标记:
【午夜听见敲门声,千万不要直接凑近猫眼,先看门底缝隙的阴影。】
【如果是两只脚,那是活人。如果门缝完全被一长条没有间隙的软肉堵死,说明外面的东西正整个贴在门板上。】
都怕成这样了,还看这种东西。逢空又往后翻了一页。
【不要呼吸,它能听见门内的气流声。】
【只要它没听到活人的动静,就不会顺着门缝挤进来。熬到天亮,请立即搬家。】
……
逢空摩挲着竹棍断口,搬家要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书页空白处,用不同颜色的笔反复涂画着,后来只剩一句能看清的话。
“今晚它一定会来。”
纸页被划得很深,背面都凸起来了。
“你看这里。”闻灼站在梳妆镜前,没敢靠太近。
镜子上全是字。
“19:45,对面窗帘动了三次。”
“22:10,楼道灯亮了,没人。”
“00:14,听见脚步声。”
“00:31,门上多了划痕。”
“必须处理。”
最后那个“必须”,被反复描了很多遍,快把镜面划穿。
闻灼看得后背发凉:“她每天都在记这些?”
逢空目光掠过镜面上的字迹。门、窗户、猫眼、脚步声,还有数不清的“看”。
“去厨房看看。”
推开厨房门,闻灼像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硬生生刹在原地。
这里到处都是便利贴。墙壁、冰箱、柜门上,密不透风。
黄色的、粉色的、蓝色的,层层叠叠。
“检查门锁。”
“窗户插销。”
“不要靠近门口。”
“很安全。”
“只是风声。”
“没人。”
“不要胡思乱想。”
“别再看猫眼了。”
“你已经检查过了。”
“不是每次都有东西。”
“先睡觉。”
越往靠近门口方向,字迹越乱。
有些便利贴明显被撕下来过,又贴了回去,边角卷曲发黑。
视线一直追到门后,闻灼彻底歇菜了。
门板正中央,贴着一张最大的紫色便利贴,上面只有一句话:“他看见我了。”
逢空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张紫色便利贴。
“哗啦——”
闻灼一把抓住逢空的胳膊,像个卡壳的机器般一点点扭头。
背后什么都没有。
“……别搞啊。”她声音都变得飘忽。
整面墙震动起来。
无数便利贴同时摆动,幅度越来越大,窸窸窣窣。
“别出去……”
“有人……”
“在门口……”
“他又来了……”
逢空移开视线。
小纸条贴得到处都是,像在拼命给自己作证。证明门锁好了、窗户关了、外面没人。
可如果真的相信,又何必写这么多遍。
灯闪了一下。
黑暗瞬间压下来。
逢空脚下一顿,半截竹棍的尖锐断口已经稳稳横在了身前。
等视觉适应黑暗,厨房与客厅相连的墙角处,有什么轮廓慢慢浮出来。
一个女人模样的石膏像,安安静静缩在墙角。
灯管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又亮了。
好在它没像恐怖片里那样突然贴到眼前,闻灼悄悄松了口气。她很确定刚才进来的时候,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逢空的视线自上而下刮过那尊凭空多出来的惨白轮廓。
这得自己吓自己多久,才能把人困成这样。
闻灼暂时顾不上这个,她扶着墙壁,心脏在胸口撞得发麻,缓了好几秒才放下手。
见逢空迟迟不说话,她自觉扛起沟通大任,紧紧贴在逢空身后探出头来:“你好?我们是来帮你的……你能听见吗?”
石膏像一动不动。
闻灼悬着的那口气慢慢落回肚子里。她挪出来戳戳石膏胳膊,指尖蹭下一层细白粉末,“这……会不会认错了,怎么叫醒?把石膏摔了?”
她比划了个砸的动作。
逢空摇头:“暴力破解是最后手段。”
她环顾四周,从茶几抽屉里找到一支铅笔和便签本,“先试试温和的。”
闻灼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接过纸笔,坐下。
逢空:“?”要干什么?
闻灼认真地创作了一会儿,举起来给石膏像看。一团意义不明的黑线。石膏像毫无反应。
逢空眉心跳了一下,“你是在超度它吗?”
闻灼试图解释,逢空夺下她的本子:“太抽象了,她看不懂。”
“我们来聊聊吧。”逢空心里有了想法,“你省吃俭用租这房子,不容易。但现在门框被破坏了。”
“房东如果看到,押金恐怕很难全退。更麻烦的是,破坏门框的人,今晚可能还会来。”
站在后面的闻灼怀疑自己被灯光闪瞎了,不然为什么总觉得石膏像的轮廓出现重影。
“你已经好几天都没睡好了吧?听到脚步声?看到影子?总觉得有人在门外……在对面……在看着你?”
旁听的闻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到底是在开解还是恐吓!
石膏像边缘有细白粉末掉下来。
“你怎么知道她没睡好?”闻灼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
“我猜的。”
闻灼:“……”
“你猜这么准?”
“这话你也信?”
“我有办法帮你。”逢空没再搭理闻灼,将那半截断竹棍递到石膏像面前,“拿着这个。”
“真遇到东西,至少别空着手等死。”她眼皮微掀。
虽然卖相是寒酸了点。主要是眼前这姑娘细胳膊细腿的,真换成实心沉戒尺,防御不一定好用,误伤自己倒是大有可能。
这半截断竹子正好,分量轻,断口还尖。
抽人顺手,戳东西也够狠。
石膏没什么反应,但逢空知道她听见了,干脆把竹棍压在她膝头。
“别缩着了。”逢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平静,“再说了,谁第一……”
话说到一半,石膏环抱膝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枯枝。
轻得闻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猛地睁大眼:“等等!她刚刚是不是动了?”
没人回答。
只有膝头那根竹棍被石膏像一点一点攥进了怀里。
动作缓慢,仿佛那是什么沉重到难以举起的东西。
排气扇嗡嗡作响,谁都没说话。
终于,一道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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