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州的点心与玉京不同。纵有吴州来的点心师傅,在玉京待的久了,做出的点心也会逐渐贴近玉京口味。
一打开食盒,便能闻见清雅的茉莉香味,酥皮的甜香亦教人食指大动。
点心尚带着余温,顾之言回头,管家忙走上前。
“是定北侯府送的,刚送过来。”
顾之言这些天回来得晚,到家多在戌时。定北侯府的人应是观察了一两日后才遣人上门。
至于理由,多半是谢他在朝会上为其发声。宁安侯为了得到郡公的名头,筹划颇多,相比起来,定北侯做得多,说的少,幸好有顾之言这样的人提醒,皇帝才想起来他的功劳。
顾之言入朝为官已有三载,久未归故里,府上也没有财大气粗到能养一个专门做点心的师傅。偶尔有口腹之欲,差人去街上采买些点心便能打发。这种小事,并不值得他专门去想。
只是今日不仅有人替他想了,还送来刚出炉不久的点心,勾起他的馋虫。
顾之言就着清茶尝了一块,味道虽不及吴州顾氏私厨,但已称得上三年以来最合口的一次。
“公子,剩的点心要不先包起来,你明日上值时带上?”管家道。
“不必了。”顾之言取了帕子,擦干净手上的碎屑。“分给大家一起尝尝吧,味道还不错。”
身为御史,他本应克己复礼,可人非草木。
下不为例。他在心中默念道。
“公子,我们该回什么礼物?”管家拿起点心盒子,退出去之前,开口询问。
“不回。”顾之言说道。
一来一回,关系就是这样攀上的。定北侯府送来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古玩字画,但他们既然选了投其所好,顾之言便不会给他们继续的机会。
管家面露疑惑,却没有多言。主人这样说,自有他的考量,他们只需听命。
东园巷中,沈砺也收到了礼物。
曹松不识来客,在对方再三解释后,才代他收下了这个布包。
沈砺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新裁的春衫。现在穿着有些薄,天气再转暖些,穿上就正好。拆掉里面的夹层,初夏时节也穿得。
石桌上放着四枚红艳艳的喜蛋,两个一对,用草绳系在一起。
他取了其中一对,递给曹松。“这应是专门给你的。”
抖开窃蓝春衣,里面飘出来一张纸笺。正面写着“庄上裁新衣,留君一份”,反面写着“庄上添新丁,共贺此喜”。
沈砺将纸笺收好,对着衣服比了一下身量,大差不差。
按照常理,以他状元的身份,应当即刻绶官,但皇帝对他的去处似乎多有考量。搬来新居数日,他仍在待阙之中。
也不知这样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沈砺的目光又落向春衫。或许在青袍送上门之前,他能有机会穿上这件衣服。
杏花已谢,冬麦到了拔节抽穗之际。
澶水的水位日渐降低,靠近引水渠的田地受到的影响尚小,再往下游去,垄沟边缘的泥土已经干裂。
连着几日都有人来庄子上求情,不少是熟悉的面孔。
吴大妮来了田庄之后,与村子里的人联系甚少。即使如此,还是有人辗转请托,想让她在萧元昭面前帮着说说话。
老顾带着人去周边村庄看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面色沉重。
“可否从鉴湖引水救急?”
拓宽水渠的时候,萧元昭曾同张村长提过这一支路,现下终于能派上用场。
“鉴湖之水,不知能撑到几时。”老顾还是愁眉不展。
天时非人力能左右。庄丁和佃户们能靠着萧元昭吃饭,其余村庄的人却只能靠着一块块逐渐干涸的土地过活。
“庄子上还有粮食,总不会让大家饿死。周边的村庄,能救济的,我也会尽力。”萧元昭道。
村民听她此言,无不感激涕零。
她先前安排钱信四处奔波,又从潘盛那里收了几船粮食。
尽管今年是荒年,庄子还是新起了两座容量千石的粮仓,全都填得满满当当。
田中的活计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闲下来的人都被周颐征去疏浚水渠。
王农官致仕后搬到了庄子上,与老顾成了邻居。黄秀芹生产那晚,他跟着老顾在外面院子等着。婴儿啼哭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脸上的欢喜让旁人看了,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当爷爷的人。
杏坛讲学七年一次,距离下一场还有四年。果树不便与庄稼抢水,但也不能放任其枯死。
“杏树耐旱,桃树只要舍了这一轮的果子,也能活。”
有他这句话,萧元昭放心许多。
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让众人充满希冀,但这金贵的雨水浅落即止。
在如牛毛般纤细的雨丝中,沈砺等来了自己的任命。
“状元及第沈砺,志行端方,学有本源。可除御史台侍御史,差往沂州按问贪墨事。主者施行。”
从六品的官职,与陆含章仕途的起点一致。台官位虽卑,却能令六部大员也怵他三分。
沈砺跪谢告身。传信的中使没有留下来喝茶,带着两位小黄门匆匆回去复命。
“先收拾行装吧。”他对着曹松说道。
接了黄绫告身和绿袍,沈砺在第二日入宫谢恩。
皇帝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办差”,便挥手让他退下。
沈砺并非独自去沂州。贪腐案久久未决,朝廷增派了刑部侍郎与大理寺少卿前去处置。沈砺便是在这一行队伍中,代表御史台监临按问之人。
三司推勘,不可谓不重视。
沈砺在出发的前一日才得到皇帝的密旨,令他在主审压案之时凭此密旨,直奏御前。
有他这新人在,队伍中的人摸不清楚虚实,路上的表现还算规矩。
沂州的消息传到京郊田庄,先到了阿顺的手里。
“我们的人到了吗?”萧元昭问道。
阿顺点头。“是否要与沈先生联络?”
“不必。”萧元昭否了提议。
“父皇必定派了人手跟随,我们若是暴露,反而不美。”她说道。“沂州情况复杂,要小心行事。”
实仓记花了很大的代价,又有陆家的支持,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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