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时，暑热已去，道路两旁逐渐换上了肃杀之景。
越往北走，枝上颜色越是斑驳，唯有松柏和修竹还保持着青绿。
陆含章在客栈中歇下。长随为他买来最新的邸报，晚膳过后，正可借着烛火一观。
“废皇太子为庶人……”
余光刚瞟到邸报的第一条消息，他便心下巨震。再往后看，又看到“废皇后崔氏”的字样。
前些日子，传到吴州的消息尚止于皇帝苏醒之后怒而囚禁皇后与太子，这才过了不到半月，废后、废太子之举就已经写在了邸报之中。
他虽因萧元昭的缘故，选择了三皇子的阵营，但废立之事关系到国本，岂能如此轻易地落定？
陆含章目光下移。
三位皇子皆得到了分封，并即刻搬出宫中的皇子府。
立二皇子为齐王，三皇子为秦王，九皇子为晋王。
这条消息相对于前两条而言，并不会让人太过惊讶。不过，借此倒是可以作出猜测，皇帝暂时没有重立东宫的打算。
只是，皇帝在短短一年内连续两次昏厥，近期更是丹药不断。东宫空悬，对江山社稷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再往后，是一些官员的任免情况。
春猎案了结，沈砺得到提拔，坐实御史中丞之位，官居三品。
忠武侯赵弼与其麾下御龙直都虞候穆长宁各自因检举和查案有功，也得到了恩赏。
除此之外，崔党覆灭，还空出了不少阙位。
陆含章暗叹一声。待他回到玉京，堆积的案牍不知会不会将他的书房淹没。
邸报上只字不提军情，靠近玉京的时候，陆含章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商人们抱怨着云州道上越来越严格的盘查，朔州更是提前了宵禁。
“官府没有提前放出消息，等到了城墙下，我手下的伙计才发现进不去，只得在郊外对付了一宿。”一名客商说道。
另一名客商也常常在北境与中州之间往来，提醒道：“若是去云州，身份文书都得带齐，以免被当成了探子。不仅损失钱财，还耽误事。”
“我们给云州缴了那么多商税，怎地还要被盘剥一道？”先前的那名客商抱怨道。“沈大人还在的时候，一路都畅通无阻。”
陆含章默不作声地听了一会儿，心中暗道北境有变。
回到玉京的这日，天色已晚。
庭院里的菊花生出几支花苞，在西风中摇曳。
陆含章换了身干净衣裳，沐浴过后，才去往祖父所在的主院。两厢院落相隔极近，就在这短短百余步之间，他从仆从口中听到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消息：
崔氏一族，除了前中书令崔述之外，约有二三十人被推至午门问斩。废太子府上，亦有数人伏诛。
“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血流成河。”亲眼见证这场屠杀的仆人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其中一个人，好像是太子府上的，说是此案主谋，要被凌迟处死。我没敢继续看，赶紧先回来了。”
“什么太子，那是废太子。”同伴提醒道。
那人点了点头，复开口道：“这下崔家算是倒了，不知道谢家支持的是哪位王爷。”
陆含章脚步稍歇，目光扫向廊下。跟在他身边的长随清咳了一声，正在廊下闲谈的两人当即住嘴，对着他战战兢兢地下拜道：“公子恕罪，我们不该多嘴，往后再也不敢了。”
“忠伯，劳烦多费心约束府上诸位的言谈，免得祸从口出。”陆含章没有斥责这两位仆从，只对着管家嘱咐道。
“是，公子。”管家连忙领命。
次日一早，陆含章到翰林院销过假后，跟着同僚们一起参加了朝会。路上听到的只言片语，在此刻得到验证。
皇帝拨下二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又命南边各州配合调粮至北境。
“圣上，云州今夏遇上旱情，粮食歉收，定北侯若选在此时与北戎开战，实非良机。”兵部尚书站出来劝谏。
“我们不打北戎，难道北戎就不会来打我们吗？”皇帝冷哼一声。“光一个沂州就收缴上来百万两的赃银，拨给定北侯不过五分之一，为的就是有备无患。”
他将目光投向赵弼。“忠武侯也是带兵之人，有何见解？”
“臣对北境军机一知半解，但臣相信定北侯不会无的放矢。”赵弼垂首，沉声道。
“若不是朝中、地方上有无数蠹虫，致使朔方军不得不量入为出，难尽全力，北境十州恐怕早就拿下了。”
皇帝对此耿耿于怀，总觉得史书上自己的功劳少了几笔。
“臣等惶恐。”玉阶下被点到的众臣纷纷应声。
沈砺在下朝的时候特意快走几步，追上陆含章，却未在他身侧久留，只说了一句：“子韫辛苦，来日再痛饮。”便先行离去。
陆含章正要回应，白景行也走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沈砺如今已是权臣，圣上这段时间对下多有猜忌，子韫当谨言慎行。”白景行轻声道。
陆含章只得点头。“多谢白大人提醒。”他说道。“我还有一事相求：祖父重病，今日我想早些下值。”
“无妨，你去吧。”白景行道。“你那铨选的章程接近定稿，需赶在谢党抢占空阙之前催圣上点头。此事若周大人未在朝会上主动帮你提起，你便自行上奏。”
“我知道了。”陆含章道。
“又到了年底，判铨的差事赶不及，就等章程定下以后，从吏部借几个干吏帮着处理一二。”白景行道。“此事结束，你应是能迁至中书舍人。”
“还要多谢白大人提携。”陆含章停住脚步，对白景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能走到这一步，主要还是靠你的真才实学。”白景行没有居功，抬手让他起身。
两人并肩往翰林院行去，落在后面的谢弘远打量着陆含章的背影，目光微动。
陆含章下值的时候，天色还未暗，等回到院中，檐下已亮起风灯。
“祖父。”他唤了一声。
“回来了。”陆广川半靠在床榻上，手边还放着装有青崖书院地契文书的木盒。
青崖书院可谓倾注了他半生的心血。原以为族中反对他创办书院的仅占少数，但在陆含章向他讲述了吴州祠堂的情形后，他便不再抱此想法，只庆幸陆含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