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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解围

小说:

堕情关

作者:

弥弥

分类:

衍生同人

内监踏入大兴宫时,斜阳欲坠,橙红的余晖从琉璃瓦上缓缓淌下来,整座宫城被染成一片暖金。

远望宫殿,朱甍碧瓦层层叠叠,如敛翼垂首的鹤群。

飞甍翘角直指苍穹,鎏金鸱吻衔着余晖的金光,一眼望不到尽头。

宫城分为前朝后寝,以承天门、大兴殿、明华门为中轴。

前朝开阔,庄严肃穆;后寝幽深曲折,亭台楼阁错落其间,檐角相叠。

步行间花木扶疏,鸟声细碎,偶见假山小池点缀,竟有几分仙境画意。

转过明华门,便入了后宫。

太妃所居的安仁殿是院落三进的式样,青砖墁地,山水雅致。

天色渐暗,檐下悬着的宫灯亮起橘黄暖光,灯穗随风轻轻摇晃。

两旁宫女和侍人敛息垂首,内监被引至殿外。

侍人还未及通传,内监刚站稳,一股幽香从内殿漫出来,清冽中带着一丝甜。

他垂手立在廊下,透过湘妃竹帘的缝隙往里觑了一眼,心道太妃这是在调香。

殿内燃着一盏仙鹤仰颈铜灯,灯火如豆,光晕昏黄。

太妃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面前一张紫檀小几,几上罗列着大小不一的瓷瓶、玉碾、铜勺,还有一只错金博山炉。

她正用银匙从白小盏中挑出少许香粉,轻轻倾入炉中,动作缓慢优雅。

贺光立于一旁,身子微倾,手里捏着一只细颈琉璃瓶。

他手腕抬起,瓶口倾斜,一滴、两滴琥珀色的液体缓缓落入太妃面前的合香盘中。

侧脸映着袅袅香烟,愈发显得清湛舒朗。

他眉目舒展,唇边浅勾着笑意,看起来十分享受此刻难得的静谧。

“再加半滴沉水,这味就齐了。”太妃头也不抬,声音慵懒。

贺光依言又滴了半滴,放下琉璃瓶。

博山炉中烟缕愈浓,盘旋而上,变幻出种种形状。

香气弥漫开来。内监终于整了整衣冠,躬身道:“太妃娘娘,奴婢自扬州回来了。”

太妃这才抬起眼,目光越过贺光,落向内监:“如何?人看过了?”

内监恭谨答道:“梁姑娘性子拘谨,安静内敛。”顿了顿,又道,“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他一个无根之人,浸淫后宫多年,看人少有走眼的时候。

太妃搁下银匙,漫笑一声,幽幽道:“你说话向来谨慎,能从你口中说出美人二字,相貌定是极好的了。”

内监深深垂首,恭声道:“这还要看世子爷的意思。”

这位爷年及二十三,多少名门闺秀瞧不上,如今竟动了娶亲的心思。

太妃亲自抚育孙儿长大,那是比亲儿子还贴心的心头肉,向来不会违逆他的意思。

但凡他开了金口,便是天上的星星,她也要想法子摘下来。

漫说梁倾月之母和郡王妃口头许了亲事又如何,贺止等着又如何,兄弟相争又如何。

人,只要贺光喜欢,那些又算什么

想着这祖孙俩如出一辙的性子,笑里藏刀、霸道至极,内监心里竟替那位梁姑娘捏了把汗。

太妃回望贺光,再次确认他的意思:“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且想好了。这姑娘父亲只是个谏议大夫,又是个哑子,虽容貌尚可……”

后面的话没说尽,容貌、性子拿得出手,身份、助力,实在拿不出手。

贺光奉了茶,道:“孙儿不需要什么助力。就她了,望祖母成全。”

太妃接过茶盏,伸手虚点他一下,睨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干什么。”

贺光抬起双手,示意冤枉,作怪道:“祖母可冤枉孙儿了。孙儿只是看母妃照料故交之女多年,替她分忧罢了。再说,二弟以后只能封郡公,孙儿娶来做世子妃,岂不更妙?”

太妃冷笑不语。她想起郡王妃给贺光相看别家贵女的事,懒得多说什么。

贺光本就是皇族后嗣,妻子不需要多扎眼的助力,他能开口愿意娶妻,她求之不得。

至于娶来之后如何,她也懒得过问。

自己亲儿子娶妃她都没管过,何况亲孙子。只要他开口,她推一把便是。

她一向秉承:儿孙自有儿孙福。

慧太妃道:“既然已走过相看,你自己去求旨意吧。皇帝那边不会拒你。”

贺光敛眸淡笑:“那孙儿多谢祖母,先告退了。”

***

扬州梁家老宅,一眨眼已是六月盛夏。

蝉鸣如沸,聒噪得人脑瓜子疼。云妈妈带着几个嬷嬷正敲树赶蝉,不赶干净,夜里谁也别想睡好觉。

梁家老宅地处江南,前院有一大片荷花池。夏日棹舟采莲,是一大乐事。

烈日悬于中天,白光灼灼。荷花池中,粉的、白的,一簇簇挤着,田田荷叶铺满了半个池面。偶有蜻蜓点水,涟漪一圈圈荡开去。

一叶小舟慢悠悠地穿进藕花深处。

船头立着两个女子,一个撑篙,一个半蹲着采莲。

两人袖口都挽到腕上,露出半截藕白的小臂。

梁倾月微微侧身,伸手折下一支莲蓬,指尖掐了掐,觉着嫩,便扔进竹篮里。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顾不上擦。

蝉鸣,荷花,烈日,美人。盛景如是。

筝姑姑立在岸边柳荫下看着,心里不免惋惜:倘若她不是哑巴,这桩婚事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自太妃派人来过之后,魏良就再没出现。

三个月不见贺止只言片语,梁倾月却没有焦灼。

这三月以来,总有一个姓周的中年生面孔上门,说魏良跟着公子做事脱不开身,自己代他送东西来,搁下便走。

从没有人问过是“哪一位公子”。在梁家老宅所有人心里,公子只有贺止,除了贺止还有谁。梁倾月亦如是。

送来的绫罗绸缎、珠玉器玩,品种繁多,比从前名贵得多。

从前哪有这种大手笔?惹得老宅上下连连惊叹。

梁老夫人认出好几样是贡品,只供皇家内用,如今她也沾光饱了眼福,便嘱咐收起来,以后留作备嫁之用。

筝姑姑则是奉太妃之命,留在扬州教导梁倾月宫规。

她本是宫中积年的女官,见过多少世家贵女,眼前这姑娘虽不能言语,却沉静有礼,一教就会,倒也省心。

太妃交代过:毕竟一嫁就是世子妃,是命妇,宫规须得提前学好。

但另有一条要她谨记:万不可透露“世子”二字。筝姑姑心里纳闷,不敢多问。

事情安排至此,梁倾月没觉得丝毫不妥。只是见不到贺止每月报平安的信,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八年来书信往来不断,自母亲去世后,贺止每月写信安抚宽慰,她早已习惯,那意义非同一般。

那些信纸被她一张张抚平,藏在匣里,夜深人静时偶尔拿出来,便是唯一的慰藉。

老宅长辈待她极好,未婚夫待她极好。所以,梁倾月心满意足。

***

梁倾月眼瞅岸上有人静立,再低头瞅自己:一身水渍,发髻散乱,满脸汗渍,衣袖半挽,半截藕臂露在外面,一双赤白玉足赤裸着。

这些日子学宫规,知道了何为体面、何为规矩。从前没人约束她,此刻不免羞赧。

筝姑姑是太妃的人,会嫌她放纵不知礼吗?她不能讲话,却要赐婚嫁进郡王府,日后若因她让贺止受人指点,可怎么好。学好宫规,起码不落人口舌。

划舟的春歌已高声笑道:“姑姑,就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们家姑娘这一回吧!我们摘了莲子给您煮甜汤,再挖藕做藕丸子,好不好?”

筝姑姑为人和善,平日对春歌春曲也偶有指点,日子久了,这两个丫头跟她相处起来有时也没个正形。

她立在岸边的柳荫下,看着她们,笑着摇了摇头。

梁倾月正蹲在船头,忽听岸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望,顿时愣住。

叔祖父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叔父,再后面是一大群陌生人。

有穿锦袍的,有穿官服的,有披甲挎刀的,还有几个太监模样的人。

一行人脚步匆匆,径直往前院荷塘这边来。

梁老太公一眼看到岸边的绣鞋,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春曲吓得脸色煞白,直接跪了下去。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筝姑姑瞧见其中不少宫里的人,来不及辩驳,低头便请罪。

梁倾月眼见岸上突然涌来这么多人,再低头看自己,衣衫不整,妆容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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