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埋头在他颈窝蹭了蹭,“世子又说胡话了,阿宁怎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怀中切实的温暖,让裴镜此刻的心好似被温好的甜酒泡着,又甜又暖还有几分醉人。
他贪恋着那怀抱,忽而又想起梦境中的一切,他眉头骤紧,捏住她的肩头,稍稍推开一拳的距离,能完完整整看到她的脸。
“阿宁,我要你向我承诺,你的心里只许有我一人!”
还等不及她回答,裴镜又急道:“不许有旁人!更不许有裴宴!”
刚一说出那句话,那个名字,他便后悔了。
阿宁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眼中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上扬的唇角垮下,方才还带着几分娇憨温情的脸,顷刻间笼上了一层哀愁。
“裴宴?”她默念了一声,“对,裴宴,我心头的郎君是裴宴!不是你!”
“不是的。”捏着她双肩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的!你心中的人是我,是我!”
“不是你!我是被你逼迫的,是你拿身份压我,我不是自愿的!如今我有了心仪的人,我要去找他了!”
阿宁边说着边挣扎,裴镜紧紧攥着她的双肩,可双手不管使多大的劲儿都控制不住她,方一挣脱,她便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裴镜迈开双腿,拼尽全力朝她奔去,可不管怎么跑,用尽全身气力,双腿却始终在原地未动分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突然悬了空,周围如转轮狂翻,停止,门框陡然放大,穿身而过,乍然已是风吹细浪的河畔。
两道恩恩爱爱难舍难分的身影站在船头,冷眼睥睨着他,传来细微讥笑。
明明一直在追,双腿一直在动,可他却始终够不着她。
裴镜甫一低头,脚下的沙地化作黑水将他吞噬,褪去,落入一片漆黑潮湿的发霉之地,几只老鼠正在啃食他的脚趾,发出吱吱声,他惊慌挣扎。
再一抬头,船头的两人变为四人,两高两矮紧紧相依,一家其乐融融。
不————
他拼出全力冲上前,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他醒了,方知原来的一切才是梦。
入目是绮丽帐顶,床幔随穿过窗缝的夜风轻摇,四周又黑又静。
裴镜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眼角湿濡,大口喘着气,胸口如鼓震荡,血气再次上涌,一口猩红的血猛地吐了出来。
吐完了血,他回身仰在榻上,双眸空洞地望着帐顶,心口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成浪扑来。
他抬手捂住嘴,又一口血沫从指缝溢出,双眼顷刻间噙满泪水,顺着眼角一滴紧接着一滴落下,洇湿了身下的被褥。
他从未有过如此的感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生生撕烂了,即便当初,他在半山阁迟迟等不回他的阿宁……
那年冬日,镇北王给裴镜定下一门亲事。
可他不喜欢那章氏女子,心中唯有阿宁一人,自然也不愿娶,他那时十足的天真,寻上镇北王直说此事,扬言要娶她入府。
镇北王闻言双眸震彻好半晌,可还是不动声色地同意了此事,只是要裴镜也娶了那章氏女,还要阿宁了了最后一个任务。
裴镜从小他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镇北王娶了新妇,依旧待他如从前般予取予求,自然也没多想,过完年便匆匆回了巨峰山。
甫一回去,便召了关教头询问阿宁接下的是何任务?
暗门中的任务从下发到执行到事了,一应都是秘密,门中各人并不通晓。
关教头轻笑着,十分妥帖地翻了密牍,“只是去淮南取一份密卷护送至京城,少主不必忧心,此任务并不危险,只是耗费的日头长些。”
裴镜闻言放下了心。
眼看着一个月过去,依旧没有等到阿宁任务归来,他每每去问,关教头总有推辞,又说事态有变,又说途中耽搁。
可裴镜心中早已种下怀疑的种子,他终是坐不住了,派了信得过的人前往淮南,又跑了一趟京城。
真相注定是藏不住的。阿宁根本不是去护送什么密卷,而是被送到了当朝太子,他的堂兄裴宴身边潜伏。
关教头合着一伙人哄骗了他。
知道这个真相后,裴镜难以自持地失控了,他当然知道将阿宁送到裴宴身边的目的,她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那日浓云稠密,春雷轰响,怒火在脑中腾烧,裴镜提剑冲入山洞,不顾周遭如何,不顾有何人在场,只一昧地举剑质问。
关教头温声劝诫,待将他拉往无人的暗室,突然便笑得道貌岸然。
“少主,既然你已知晓,属下就不瞒您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主上大计!应有的牺牲是必要的!况且只是个卑贱的线人!”
“卑贱?她何处卑贱!她是我的人!我要你即刻将她召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
关教头略一叹气,双手负到后背,“少主!属下并非冒犯您,只是,您知道若是主上拿下皇城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荣登大宝!君临九州!而您……”
“就是太子!是皇位继承人!届时,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又何必拘泥于一个女人!”
“就以她的身份,莫说是要她出卖色相献出身体!就是要她的命,她闭眼之前也得高声喊一句主上万岁!”
见裴镜垂首立在一旁不言语,关教头只以为是这番说辞让他动摇了。毕竟这等大事,一个女人如何能比得上?还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女人!
关教头稍一俯身行礼,“少主想通了,就莫要再提此事,恐寒了主上的心,属下还有要事,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几步退出暗室,回到方才的地方继续训诫新人。
裴镜在暗室中独自站了许久,他对关教头的那点为数不多的敬重,在此刻荡然无存,他痴痴发笑几声,遂捏紧了手中的剑冲出暗室。
片刻后,洞中回荡起惊恐的尖叫。
彼时春雨如绵针,带着些许寒意细密斜落,瞧着温吞,落在身上悄无声息,可不知什么时候便钻入衣料,寒得彻骨。
侍从陶文举着伞焦急地候在洞口,不久便见裴镜满身血污,晃晃悠悠地提着剑出来了。
陶文见此情形大惊失色,忙举着伞上前出声询问状况。
裴镜略一挥手,挡住了陶文递来的伞,微微仰头,任由绵绵细雨落在脸上,形成一面细细水雾。
“世子?”
“备马,去京城,我要亲自接回她!”
裴镜亲手处决关教头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到镇北王的耳里,他即刻派了大批人马赶去,先将裴镜截在半路,紧接着亲自率人赶了过去。
镇北王软硬兼施,可裴镜依旧一意孤行,执意要去京城将人接回,甚至不惜同他亮了剑。
镇北王气得脑袋发懵忍无可忍,命人不必手软只需擒回裴镜。
将人押回巨峰山后,镇北王命人备了沾有盐水的鞭子,亲手甩了裴镜二十鞭。
镇北王当真是气极了,本又是尚武的猛士,下手极重,几乎鞭鞭见血,不过几鞭子便已皮开肉绽,血沫横飞。
看得众人心口发慌,眉头紧锁,陶文伏跪在旁求饶,喊得撕心裂肺。
可即便如此,裴镜依旧不服输地说着要去京城接人,镇北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破口大骂:“逆子逆子!简直无法无天!为了一个卑贱之人,你打算自曝底细,毁我篡位大计吗!”
冰冷的地面上,裴镜双手撑着地面才勉强没倒下去,他死死咬着牙,背上如滚油生浇般火辣地疼,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声音坚定。
“她并不卑贱,她是我要娶的人!您答应过我的,什么皇位我不稀罕,我只要她平安,要她回到我身边!”
“荒谬!荒谬荒谬!”镇北王气极说不出旁的话来,一连说了三声荒谬。
见他仍旧不知悔改,遂命人将他丢入肮脏污秽的地牢,更不许有人给他医治。
那地牢之中阴暗潮湿,墙缝滴答着黑灰色的污水,墙面长满了青苔霉菌,地面铺着的干草已经浸得发黑,找不出一块干爽的地方,甚至还有灰皮皱巴的老鼠在他身上窜来窜去,落下东一块西一块小豆子似的粪便。
刚关起来的前几日也没给他东西吃,没给他水喝,他趴在地上,渴到嘴唇皲裂喉咙发干,只有不停咽着唾沫缓解,甫一抬眸,他瞧见了墙缝滴出的黑水……
裴镜向来极好洁净,从未在此等污秽之地待过,也待不住,更吃不住这般苦。镇北王料想不出三日,他必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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