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年旧例,赏菊宴一般会持续五六日,第一日会选在休沐日,长安城内皇亲国戚还有六品以上朝中大臣,十有八九都会在前几日携子侄后辈上公主府赏花赴宴,后几日则是命妇贵妇们携需要相看的儿女们参加,名为赏菊实为相看,当然也有赴宴单纯只为了赏花饮酒的。
赏菊宴的前两日,叶秋声就被杜氏耳提面命,宴会上需要时刻保持贵女仪态,不可自作主张,一定要合群云云,叶秋声点头保证,一定遵照杜氏的要求。
第一日宴上发生了什么是听祖父赴宴回来讲的,说是那日康王及两位新晋封的赵王、魏王都受邀参宴了,长公主面色看不出喜怒。
赵王殿下反倒是春风得意,还与现场宾客组了只马球队与公主府中的马球度比试,结果临时组织的马球队还真就赢了公主府的马球队,赵王殿下从长公主手里赢走了十分贵重的彩头——一柄先皇御赐的螺钿镶嵌三色宝石的宝钿刀,是当年公主第一次出嫁时先帝御赐的陪嫁之物。
一时间,赵王殿下唐遇意得志满,风头无两。
叶秋岳第二日随父亲叶秀云赴宴回来,饭都来不及吃就进了留芳院,把当日发生的事重复一遍给叶秋声:第二日未时的时候宫中内侍传了陛下旨意,擢升任孟成为太常寺丞,任孟成当场接旨叩谢天恩,但传旨的内侍走了后,他的脸色很是勉强,众人见此也都草草告辞,算是提前结束了第二日的赏菊宴。
待到第三日时,在母亲与二婶的催促中,叶家兄妹四人一同赴宴。
秋风送爽,晨昏已有凉意,卯时中出了坊门,大道上俱是向东而行去往胜业坊公主府的豪华车驾。
叶家大夫人杜氏与二夫人程氏在前驾马车,叶秋岳与叶少京骑马一左一右护在两侧,被杜氏、程氏找理由打发着去了中间的马车,车里是两位叶家小姐,叶秋声与婢子清荷坐一侧,叶莺与婢子青葵在另一侧,其他婢子在跟随的第三辆马车上。
叶秋声今日身着浅黄色宽袖衫搭配绯红色金纹齐腰襦裙,配浅绿色披帛,裁红还给配了一条细碎珍珠项链,整个人气质温润静谧。
叶莺则是浅粉色窄袖衫搭配草绿色百褶襦裙,橘红色披帛显得整个人活泼又俏丽。
在马车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摇晃节奏中,叶秋声低头细细沉思:除了手握大权的皇帝陛下外,先前是康王与信阳长公主作为角逐的两方,此次赏菊宴赵王殿下与魏王殿下也在受邀之列,真是可惜啊,不能亲眼看到两位王爷赏菊宴前一日方才受封,第二日就出现在长公主府举办的赏菊宴上这样有趣的局面,何况赵王殿下还大出风头,信阳长公主为他人做嫁衣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姐姐在想什么,喊你都不理我,莫不是前几日输了筹码还生气呢?”叶莺撒娇的话语传进耳中。
叶秋声闻言轻笑,“哪里的话,我昨日睡前想到了以前看到书里的一个故事,以前的时候不明白,现在虽然还是不大明白,但略微有些理解了,故此一时失了神,莺莺莫恼。”
“哦——祖父时常说姐姐最是聪慧,是什么故事让姐姐你都不明白,说来听听。”叶莺两眼放光对故事很是好奇。
叶秋声无法推辞,只能轻声说起:“在北海之滨,有一个打渔为生的渔民,某日他捕到一条尺长金尾鱼,欲食之。谁料那金尾鱼竟口吐人言称乃是龙王之子,嬉戏至浅滩以致受伤被捕,若能救他,待伤愈后可为渔民奉上一日一金的报酬。渔民心动了,将金尾鱼放置在水缸里,待金尾鱼伤愈后,他按约奉上一金,并告诫渔民:金叶子须当日花掉,否则第二日就会消失,但第二日又会得到新的一块金叶子,另外不能将金叶子的来源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妻子儿女,否则约定失效,说罢,化作一道金光遁去。”
“姐姐哪里看来的天书故事啊,分明就是唬小孩嘛。”叶莺听一半插话,觉得故事太幼稚。
“那你还要不要听?”叶秋声笑着问。
“好吧,那姐姐你继续讲。”叶莺妥协。
“一开始,渔夫一家一日能得到一片金叶子,喜出望外,渔夫搬离了海边,置了田产,买了奴婢,一家也算小富有余。但很快,渔夫发现,有时是每日都有剩余的金叶子消失,有时则是抓耳挠腮一块金叶子不够用,渔夫的妻子发现了这个情况,二人商量着如何更更好的利用每一片金叶子,渐渐地,家里的儿子们女儿们也都发现了,变成了一家人商议如何使用一块金叶子:出嫁了的女儿希望家里能够多补贴,成家了的儿子要求多留给自己一部分,妻子也想住更大更豪华的宅院,渔夫的兄弟姐妹们也都想分一杯羹,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分到的太少,指责其他人占有了自己的部分,愤而大打出手。最后,愤怒又绝望的渔夫当着众人将金叶子的来源和盘托出,然后,金叶子消失了,渔夫一家又团结紧密地生活在一起。”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分得少,都想去抢更多,但金叶子就一块,所以不够用,人心就是贪得无厌的。”叶莺得出最后的结论。
叶秋声点点头,心道:确实啊,贪得无厌,以至于都忘记了,金叶子原本就是金尾鱼赠予的。
车驾行至胜业坊外的街道上,马车行进的速度就减缓下来,掀开车帘向外探去,举目皆是自长安各坊而来前往公主府的豪华车驾,夹杂着贵女们谈笑声,明快清脆的如早春莺声,轻声软语似轻拨琴弦,车驾驶过,街道上只余笑声细语隐在阵阵香风里,很快又迎来下一队簇拥着车驾的队伍。
街道中间还有时而嘶鸣小跑而过的神马宝驹,金玉鞍辔,各色障泥,色如春花,满目炫彩,但要说夺人眼球,还是骏马上的各位好儿郎,呼朋呼友,踏马而过,英姿一阵风一样闪过。
待驶过了坊门,马车开始堵塞,无他,前方的车驾实在太多了,好在信阳长公主府占地足够大,胜业坊整个东侧,足足近百亩的土地,尽归公主府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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