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芳院暖阁里,裁红捧着叶秋声的妆奁,打开衣柜及金银宝箱,叶秋声点了点自己的首饰财物,多数都是日常里佩戴的,金银倒是有些,但不好直接捐赠黄白之物,还有唐观复送的一匣子珍珠。
裁红扫视了一圈,点了点一对红宝石珊瑚珠花簪,还有一顶镶红蓝宝石的金花冠,“这两样小姐平日里戴得少,且外形精巧,华光溢彩,无论是外形还是价值都适合捐赠,另外宝箱里还有一对成色颇佳,杏子大小的夜明珠,是捐夜明珠还是那匣子珍珠,就得小姐你定夺了。”
叶秋声其实颇为舍不得那对夜明珠,是益州外祖家当时贺杜氏诞下麟子的贺礼,后来被杜氏赠给了叶秋声,杏子大小,通体蓝绿,色泽妍丽,置于暗室中熠熠生辉,亮如月华。
最后,叶秋声闭眼狠心指了指那对夜明珠,裁红见她皱眉肉疼,柔声提议:“小姐,不如换成那匣子珍珠吧,看小姐你神色是舍不得那对珠子,婢子也觉着那对珠子确实成色颇佳,还是夫人所赠。”
叶秋声揉着额角叹气:“那匣子珍珠太过惹眼,寸五大小的珍珠,若是有心人去打探,不难猜到出自宫中,哪里是一匣子珍珠,分明是一匣子烫手的麻烦。那对夜明珠对我来说是肉疼,但京中百年世家豪族里稀世珍奇不计其数,相比之下,叶家在京中才多久,一对杏子大小的夜明珠只能算做平平无奇。再说捐赠出去是为了搭设粥棚,救助灾民,也算物有所值了,阿娘不会舍不得。”
裁红见叶秋声主意已定,将宴上要捐赠的一对发簪、一顶花冠还有一对夜明珠妥帖收起来,待赴宴那日带去国公府。
还未过两日,就有消息传来,京兆西北方向的同州、庆州两州暴雪肆虐,灾情严重,灾民伤亡数较多,难以统计,尽管各地县衙已经尽力救灾,修缮房屋,开放义仓,赈济米粮,奏报送达京城后,朝廷火速派遣特使前往灾区,负责检视灾情、巡察吏治等。
还不等叶秋岳兄妹二人探出消息,周择主动上门拜访称来取稿图,三人凑在瑞阳院内书房,周择才开口说了朝中最新的消息:有各别州县的县令、县尉尸位素餐,救灾不力,导致不少百姓饥冻而亡,有少数百姓奋起反抗,冲进县衙,绑了县令,强行开了义仓赈济当地。
朝廷明面上是派遣了特使前往督查救灾,其实暗地里有几队将领携兵部军令及朝廷特旨,协助州县驻军加强武备和巡查,严防民变,周丛就被派去了同州郊县,昨夜接旨后,今日天色未明就携人动身前往了。
京郊各县镇更是京兆府、长安、万年两县县尉及衙役倾巢而出,南衙驻军在各处城门及城郊加强巡查城检,禁止大量灾民涌入城中。
叶秋岳和叶秋声听完都沉默了,任谁都很难想到,半个月前还在庆贺新岁,如今冰天雪地,百姓遭难,形势严峻。
周择言称已有朝臣上书陛下,应尽快祭祀天地,告慰先祖,大赦天下,也有人上书称是阴阳失衡,乾坤难合,应当放出宫女,下诏大赦天下,更有甚者言称阴气过盛,阳德难施,后位久虚,陛下应考虑再立中宫诸如此类上书。朝中如今各处都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理会这类上书,大部分牵强附会的都被暂压在给事中案头,口头上奏给郑侍中。
此外,安定侯周济在兵部也是夙夜不懈,如此暴雪,边疆异族定然比中原地区受灾更为严重,难保靺鞨族不会小股军队南下骚扰,烧杀抢掠,须得协调各州刺史互相响应,州中驻军严防死守。
叶秋声皱着眉头听完周择带来的消息,开口提议道:“如今京郊局势还算能控制,阿择你带上护卫,我们出城看看情况。”
周择当即表示赞同,“如今尚在年节中,京中大部分人家都囤积了粮食酒水,勉强可以支撑一段时间,要推断西北的灾情,得去京郊县镇看看情况,如若连京郊灾情都损失惨重的话,那西北边陲只会更加严重。”
叶秋岳开口拦着叶秋声和周择,“若按照阿择所说,那京郊也极有可能发生民乱,就算有金吾卫及京兆府卫兵四处巡查,也不能保证能及时赶到,你们二人此时出城查看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大哥,我们只在京郊附近的村落查看,最多五十里,带上侯府护卫,一旦有变就快马回京,城外附近也有南衙军往来,不会有事。”叶秋声认真保证。
“我会带上府中好手,只是在京郊查探,早去早回,况且朝中正有条不紊地救灾,四处都有人手,我们会警醒些,不会有事,大表兄替我们遮掩几日就好。”周择补充。
叶秋岳见二人心意已决,且考虑也算周全,只得点点头。
“大表兄你这稿图已经有二十来幅了,拢共打算画多少?刚好我把画好这部分送去书肆,书肆里这段时间估计也清闲,先生们也刚好可以用心挑选备料、雕版。”周择说完后,边翻看案几已经画好的稿图,打算午后就送去东市书肆。
叶秋岳看着他手下的稿图,语气缓慢且坚定,“约摸画了一半了吧,和秋声商量,打算画四十九幅,‘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比起占卜能给人们启示和希望,我更希望他们依靠未画在其中的那一幅。”另外说起还有几幅画意向不明,请周择细细参详。
周择离开时,悄声同叶秋声商议:“不如我们邀请魏王殿下一道,无论从安全角度,还是进出城门便利上,殿下在会省心很多。”
叶秋声想了下,周择说的也有道理,点头赞同了他的提议。
周择出了叶宅就直奔东市最大的书肆万卷阁,运气好的话,可以遇到雕刻大家王铭先生,雕版印刷多用于京城内道观还有佛寺的经书译本,目前市面上大部分的经史子集还是以手抄本为主。
因着雪天,书肆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位抄书的学子,周择上了二楼同书肆主管商议雕版,欲请京中王家的王铭先生亲刻雕版,正商议着,眼角瞥见一位头戴兜帽,身披斗篷的女子莲步款款怀抱锦盒上了二楼,被引进对面雅间里,推门挡住了周择探视的目光。
周择眼尖,虽然那女子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但通身气质不俗,因怀抱锦盒而露出的纤纤素手,柔白如玉,指尖粉色丹蔻,寻常百姓人家可养不出来。
周择与主管商议了一会,确认了还有另外一半稿图在绘画中,请王先生先行备料雕刻已画成的部分,周择茶水喝了三盏,仍未等到对面雅间中那位女子结束谈话出门来。
周择只得装作好奇的问道:“方才我见对面也有人议事,管事你可知是何事呀?”
“这……,二公子,来此办事的都是主顾,哪里能随便泄露客人的讯息呢?想来您也不愿意旁人自我们这探听到您的行踪吧?”管事的客气答复。
“我这也不为难你,你同我说了,那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若是不说呢,我这就闯进去看看是哪家贵人?”周择作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当真起身,作势就要闯进隔壁去。
“别别别,二公子有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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