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绵身形肉眼可见地僵硬,暗道电视剧里换个造型就认不出来的戏码果然是假的,早知如此便是翠儿再恳求她也不会答应送茶的。
翠儿直言是怕了裴遇青,林照绵硬着头皮想,难不成她掉马就不怕吗?
“郎君在说什么?”林照绵有一颗大心脏,她微笑,佯装听不懂裴遇青的话。
裴遇青凝眉微恼,面上红晕未消,饶是恼火也显得像是嗔怪,没什么攻击力。
林照绵观望想,裴遇青大抵是没气力追着她找麻烦的,便迅速弯身行礼,扔下一句“郎君慢用”便逃命般跑了。
徒留裴遇青一人在长榻上恼火。
门板再度被叩响,裴遇青用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喊:“敲什么?进来啊!”
姜越点头哈腰的进来,百思不得其解自家主子为何突然暴怒,是而他僵在脸上的笑容只能默默收回。
“郎、郎君……”他拱手。
“何事笑得这样不成体统?”裴遇青冷声问道。
姜越犹豫一番,想着左右自己扯谎总会被郎君察觉,索性坦诚:“我方才瞧见那怪娘子从雅间出来,便想她果真是忍不住。”
“什么?”裴遇青仍是皱眉。
“回郎君,我前日同那怪娘子说,若着实想看郎君,大可去前堂看,不必偷……”
“住嘴。”裴遇青下意识喊停,心里头那股怒火却突兀灭了些,“……走了,耽误办正事。”
他起身抖了抖袖袍,负手停顿一瞬,偏头瞥了姜越一眼。
莫非她去金玉楼,是为着多瞧自己一眼?
这道念头堪堪冒头,便被裴遇青掐灭。
姜越被裴遇青这么一瞪,更加迷糊,“郎君?”
“乔装的衣物可准备好了?我可得好好去会会我那好大哥。”
“已经备下了!我伺候郎君更衣。”
裴遇青淡淡“嗯”了声,不再多言。
姜越察言观色,见自家郎君似是消了气、恢复如常,虽不知他为何恼了,但也放心地咧嘴一笑。
主仆俩换了装束,低调出了醉仙楼。
裴遇青不消姜越指路,他终日游荡在景安城内,对城中一切已是了如指掌。
出了醉仙楼,绕几条青砖小路,便到了素影递来消息所在之处。
城东临河有几处院子,最靠东一座便是裴遇青要寻的,院子不大不小,于一人住却甚是奢侈。
裴遇青没急着进去一探情报,只叠着手,藏于袖袍下的手松了松,撇下一支金簪。
转了几圈,一拎着箩筐打扮朴实的妇人从旁路过,眼尖地瞥见地上那抹金光。
“郎君可是在寻东西?”
“我来寻人,带了礼却掉了,不知阿嫂可瞧见一支金簪?”裴遇青笑眼弯弯,当即朝妇人鞠了一躬,谦卑有礼。
“不就在这儿么?”阿嫂一指落在犄角旮旯处的金钗,眼瞧着要弯身去捡。
裴遇青一手扶了阿嫂的臂膀,先一步捡了金钗。
“多谢阿嫂,是我眼拙了,好在阿嫂慧眼,可算是帮我大忙了,否则怕是要人小娘子嫌厌了。”
说着,他摸出两吊铜钱,在阿嫂的推脱下塞了过去。
“这、只不过帮郎君捡个物什,哪里要这样丰厚的报酬了?可使不得!”
“是我偏要给阿嫂的,当是阿嫂帮了我大忙用以感谢,阿嫂不可推脱了。”
妇人笑开了眼,没再推脱,只欲言又止地瞧了瞧裴遇青爱惜擦拭着金簪的样子。
“郎君是要寻哪家小娘子?”阿嫂掂量掂量手里的银钱,忍不住问。
“便住在那家院里了,有幸同这位娘子说过几句话,心生爱慕,今日便是想来一表心意。”裴遇青牵唇,面露羞意。
阿嫂却更显难为情,只支支吾吾,“那家娘子啊……”
“可是已有婚配?”裴遇青佯装讶然,急迫问道。
“倒是未曾听说有婚配,这家娘子常是一人来往,也没瞧见夫家,也不知是做什么活计,只晓得终日不必出门的……”
阿嫂言语委婉,只拉了拉裴遇青的袍角,将人拉进自家院子。
阿嫂所居院子倒大些,却是四五家合住在一块,不如东边那院子舒坦。
“虽是没婚配也无生计,却总有一郎君来寻这娘子,不时送些金银细软,或是差人打扫院子。”
阿嫂嗫嚅一番,又攥紧了手里的钱,胆大道:“想来……是那郎君养的外室,带不得人回去,又舍不得打发,便养在外头,方便时来瞧一瞧。”
阿嫂道完,一副造孽的表情,“不过也是我胡乱揣测,当不得真的。”
裴遇青压了压想翘起的嘴角,硬是忍了下来,做出黯然神伤之态,“如此……是我多想了,只是我到底哪处不如哪郎君?那郎君,是什么样的人?”
“那人还比郎君更矮些,身形更宽,不如郎君半分。郎君必能寻着更好的小娘子,不必伤怀。”
裴遇青又伤感,“那定然是那郎君更有钱些。”
“郎君出手阔绰,不过那人倒是更大方,瞧那穿衣打扮是位有钱的,是了,腰上还挂了个白白的玉佩,想来价值不菲。”
阿嫂努力回忆,边比划边同裴遇青描述。
是了,那便是裴家大郎——裴遇青的大哥,裴信钦。
父亲眼中饱读诗书、沉稳能干,未来必大有所为的大哥。
继母口中恭谨守礼、秉节自持,同自己比起截然一个天一个地的,同母异父的长兄。
原本为套话做戏浮起的几抹假意,也演变成了真情实感的苦涩。
咽了咽喉头的涩意,裴遇青摆手告辞阿嫂,又添了一吊钱。
阿嫂乐呵呵地送他走,叫他莫要灰心、再找着别家娘子。
裴遇青转身出了小巷,往裴国公府方向走去,愈走步履愈快,袍角纷飞卷成了浪,几欲只剩残影。
姜越着急忙慌跟在裴遇青身后,饶他武功高强,也险些跟不上 。
裴遇青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火势蔓延,叫他忍不住狂奔起来。
这样的不成礼数,是景安城世家公子中甚少出现的画面。
因而裴遇青才匆匆赶至国公府大门,便同散朝回府的裴国公撞了个正着。
“终日不归家,还慌慌张张没个正形,你像什么样子!”父亲怒目呵斥。
裴遇青停下脚步,目光匆促扫过神情肃穆的父亲,很快垂下。
他拱手:“父亲可安?”
“瞧见你,就算再安好也会气得不安。”父亲冷声呛道。
心中的一团火灭了,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残烟。
呛得他喉头发紧,涩然哽咽。
“父亲,今日我听闻一桩趣事,不知父亲可想听之二三?”裴遇青站得笔直,将父亲拦于门外。
裴衡凝眸端详面前的二儿子,见他心气浮躁,想起昨日听见的风言风语,当即又阴沉了脸。
“趣事?怕是这景安城里,你才是最大的趣事吧!”裴衡甩袖,半点听不下裴遇青的话。
国公府外侍从林立两侧,街上行人连绵路过,听闻动静,纷纷侧目而望。
裴衡感知到过路人探究的视线,愤恼地甩袖绕开裴遇青,“我瞧你也不必再出门了,闭门去祠堂反省,好好想想你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裴遇青跪坐在祠堂中,满脸木然。
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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