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芝已端去裴遇青那碗面,醉仙楼人手不足,林照绵不仅当厨子,还充作跑堂,将第二份螺蛳面端去雅间。
林照绵按照宁芝教她的,轻叩了叩门板,在外朗声恭谨询问,得到里屋客人首肯后,她推门而入。
这雅间的客人是位生客,据店仆说,她是瞧见食牌上这道独特的菜式,才起了好奇要点。
林照绵特意准备了免责声明,如有客人要点螺蛳面,必得先三申五令,须强调这面自带一股臭味,萦绕一日不散。
否则万一客人无法接受这个味道,反而找她们扯皮退钱怎么办?
自林照绵进屋,女客便不自觉以手帕捂面,一双美目流转出毫不客气的嫌厌。
林照绵双手呈上螺蛳面,余光瞥见女客向后仰去,挪走了半个身位。
“这是何物!你们醉仙楼竟敢拿这腌臜物来糊弄客人?”
女客面浮愠怒,长眉紧蹙,因躲避的动作,发髻斜插的流苏晃动碰撞出清脆响声。
她还欲发作,林照绵立即回话,试图安抚:“回娘子,这便是我们醉仙楼的特色,整个景安、不……整个盛朝都没有第二个酒楼能做出来。”
林照绵故弄玄虚:“娘子有所不知,这螺蛳面是新研制出的菜式,裴国公府都曾赞不绝口,旁的散客是没这份机缘的。”
唔,虽说裴遇青名声不好,但她说是国公府也没错吧!借个东风,狐假虎威一下应该不犯法。
听林照绵一忽悠,女客面上难看的神色好了些,她这才舍得打量呈上来的螺蛳面。
红汤还咕嘟冒着小泡,色彩光润鲜亮诱人,独特的酸臭味溢入鼻尖,转瞬变成香气。
“咕嘟。”
女客悄然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凑近一些,美目中的厌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她抬眸,又狐疑地审视林照绵,”当真没毒?”
“娘子说笑了,我们这是正经酒楼生意,只怕我们才投毒,立即要被扭送官府了。”林照绵哭笑不得,心想这客人也忒天真烂漫了。
看她虽穿戴不显重,但肌理平滑细腻,谈吐间不见烟火气,料想不是苦于为生活奔波之人。
也难怪会花一贯钱来体验这么新奇的菜,一贯钱不少,但她好似并不在乎价格,只担心有没有毒。
得到林照绵的保证,女客才挑起一小口面,皱着眉尝了一下。
只一秒,她的面色由阴转晴,当场上演了一出变脸。
“咦?”女客发出一声惊喜的短促,抬眸笑吟吟盯着林照绵,“是好吃的。这滋味……醇厚辛香、回味鲜辣,吃下去烧得慌,但叫人还想吃。”
自然了自然了,这都是科技与狠活,调料加足了,当然好吃,也难免烧得慌。
就在这时,许久未见的系统“叮咚”上线。
【获得顾客认可,名誉+4,当前名誉值-26。】
好久没弹出这个提示,林照绵吓了一跳,又不禁纳闷。
说起来,裴遇青也知道面是她做的,为何没有提升她的名誉值?
这名誉值怎么算的,难不成获得名声差的人的认可,还不加?
林照绵左思右想想不明白,系统也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只好暂且抛之脑后。
她冲女客回以一笑,“娘子尝过,尽可放心了,若有好友亲眷喜爱,下次娘子带来,我们醉仙楼还可为娘子少算五十文。”
“我又不缺这五十文。”女客语气豪阔,神色自若,“只我不能常出来,若……家里人发现了,我定不能再来了。”
是家里管得严?林照绵沉思,那她可不好隐瞒啊,这一身,还真挺有味的。
林照绵弯了弯眸子,行礼告退,不再打搅。
只是出了雅间,林照绵却没回厨房。
她寻了前堂忙碌的店仆,“可有人新点我的面?”
店仆摇头,“我推得口干舌燥呢,只是都嫌贵,还说没人尝过不知味道如何,不敢尝试。”
“无事,翠儿在哪儿?我怎么没看着她。”林照绵又问。
店仆一指后院,“才出去呢,说什么那裴二郎太难伺候,好不容易歇脚。”
“这样啊——”林照绵回忆金玉楼那日棋盘散落、瓷盘尽碎的场面,心道裴遇青确实难以伺候。
也不知她今日赚这一贯钱,能不能赚回裴遇青摔东西的钱啊?
林照绵同店仆挥手拜拜,不顾对方认为怪异的眼神,大步往后院走去。
翠儿果然靠在树下歇脚,林照绵不露脚步的接近她,听见翠儿碎碎念地骂着裴遇青。
“这也嫌不好,那也觉寒酸,为何还要来我们醉仙楼吃饭?”翠儿抱怨,“这人当真难伺候!定是林照绵招惹来的,都怨她。”
还有她的事呢?
林照绵探头,笑吟吟问:“都怨我?”
翠儿被吓得往前一栽,差点狼狈得四脚着地。
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翠儿羞赧低头,声音细如蚊蝇,“我并非这个意思……”
“裴遇青这般难伺候,那我去吧。”林照绵笑了一笑,并不在意翠儿的言语。
但翠儿却连连摆手,“我都是说的浑话,那裴二郎好像确是要寻你,吃碗面问了不下四次,问不到便一直发难。我可不敢让你去,万一被打了如何是好?”
“他打人是常事?先前你们说他打伤胭脂铺店家,难不成受害之人不止一位?”林照绵关注点跑偏。
翠儿重重点头,“自然!所以啊你听我一句劝,别凑上去找苦吃,他已然记住你,这不是好事。”
“哦!”林照绵也学着她的样子重重点头,红绦如鱼线上下跳跃,灵动活泼。
“但——我必须得去帮你,你为了应付裴遇青如此辛苦,我怎舍得让你受累!有些事,本就应该我来担负。”林照绵语重心长,手掌落在翠儿肩上。
翠儿备受感动,热泪盈眶。林照绵今日当真不同,居然如此自告奋勇。
“不过你也不能歇着,”林照绵话锋一转,“你去准备一桶热水,给二楼雅间的娘子用以沐浴。”
“……?”翠儿满脸震惊,她瞪大眼,才被林照绵感动的神情荡然无存,转为气愤,“你当我是什么人都可差使的奴婢呢!随便什么人来吃碗面,难不成都要我伺候?”
林照绵摸着下巴,一脸认真不似作伪,“我是认真的。螺蛳面虽好吃,可吃了面身上留味不便示人,若加三百文可沐浴焚香更衣,岂不两全其美?”
翠儿滔天的怒气转为思虑,她没了反驳的话,只是沉思,“这……”
难道是嫌三百文太少?林照绵拿食指戳着下巴,冥思苦想这个朝代的物价。
“三百文也太贵,只怕不是常人能负担。”翠儿却这样说。
原来是太贵吗?林照绵讪笑摆手,“嗐……愿意吃螺蛳面的都是有钱人,当然不会嫌附加服务多啦~”
“你嘴里胡言乱语些什么呢?”翠儿听不懂。
“总而言之,他们都不缺钱。”林照绵思考一瞬,“你烧两桶水吧,我去忽悠忽悠裴遇青,万一他肯出一贯钱呢?”
“那我怕他得知别客只需三百文后,会掀了我们醉仙楼。”翠儿无奈。
林照绵想宰客的心思勉强压了下去,她悻悻摸了摸鼻子:“那好吧。”
不宰就不宰,虽说她认为裴遇青也不是在乎这点钱的人。
端了壶茶,林照绵奉给裴遇青,裴遇青低着头,难得安静,不知想些什么 。
“郎君请慢用茶。”林照绵轻声道。
裴遇青抬眸,嘴角顷刻扬了起来,两指一捻,筷子随指尖轻转一圈,又稳稳当当停在他的指腹间隙。
“你终于来了。”裴遇青满意。
裴遇青这般热情,在林照绵眼里却很莫名,但她可没忘自己的要紧事,“今日的面郎君可满意?”
她的目光悄然落在身畔空荡荡只剩残汤的面碗,嘴角一弯。
不料裴遇青漫不经心道:“不满意,不好吃,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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