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手把附身在他身上的恶金封印了,你忘了吗,小北哥?”
听闻小雪的话,北淼第一反应是给自己一耳光。好痛。怎么看都不像是做梦。他不顾惊讶的小雪,来到洗手台前看向镜中的自己,确认这张脸是“北淼”没错,他也没有乱入到谁的梦里,内心深处与西钊的那种“链接”也消失不见。有那么几秒钟,北淼感觉自己喘不上气,双手压在洗手台两侧俯身缓了好一会儿,直到小雪忧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北哥,你还好吗?”
北淼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他的脑海中没有一点关于这个“自己”的记忆。他用手接水、简单粗暴地洗了把脸:“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
小雪贴心地为北淼递毛巾:“你从美真那里回来之后就在门口晕倒了,把你抱上床还真不容易……”
“不。”北淼扶着门框侧身走出浴室,拿上车钥匙准备下楼,“我是说,‘封印恶金’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太清楚……这还是你告诉我的。你特别讨厌那个雪獒铠甲的召唤人,听你说当时还因为这个和队伍里的人发生了很大的争执。”
我讨厌西钊?讨厌到亲手了结了他?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这不是梦、或者他暂时还无法醒来,那就不能贸然行动,先尽可能收集情报。北淼如此想着,随手抓了件夹克往身上套:“我去美真那里一趟,你在家等我。”
————
ERP实验室内,只有美真一个人。不过北淼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关心东杉在哪。他绕桌直接来到美真身边,在美真问出口之前抢先一步问道:“封印恶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北淼?”美真觉得北淼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已经将黑暗护法他们完全封印了吗?”
北淼肉眼可见地烦躁,但面对身为女孩子的美真,他尽可能地压制住心里的那股火气:“这不是我要的答案。美真,小雪说我昏迷了两天,你就当我什么都不记得。告诉我。”
美真交握的双手缓慢揉搓,她犹豫不决地咬咬下唇,最终只剩一声轻叹:“我以为你不想再提起这件事,北淼。当时西钊作为雪獒铠甲加入我们的队伍还没有多久,但你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也向我们分析你怀疑他的理由。坤中在这件事上一直和你意见不和。后来你告诉我们,你坐实了他就是那个叛徒。为了让我们亲眼见证这一切,你用计引西钊到工地,将他重伤。等坤中和东杉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恶金附身在西钊身上,和你激烈打斗。
北淼顿感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他脚步不稳地后退一步,后腰撞到圆桌的边缘,作为他站立的唯一支点。他尚未完全理清状况,美真还在继续说着:“后来……后来,你拒绝坤中和东杉的帮助,独自与恶金战斗,最终将它封印。而作为附身体的西钊,因为一开始和你战斗本就受了重伤,加上恶金护法在战斗中的消耗,他……甚至没有撑到传送准备完成。”美真的视线挪到地面,停顿片刻,似乎自己也不愿再多说,“坤中因为这件事和你大打出手,连东杉也没办法介入。最后如果不是炘南出面,我们就要一次性失去三副铠甲了。”
“所以、你们就找来了‘二队’的召唤人……”北淼掌心撑着额头,强迫自己接受来自这个世界的、残酷的“现实”。
美真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忽然抬头疑惑地看向北淼:“泽西是你介绍的召唤人,北淼,因为你一直是大家的领队。你从西钊最初加入开始就打算让泽西替换他。你……真的没事吗?”
我?我还能有什么事?北淼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不是说,完全封印,需要五位铠甲勇士团结在一起吗?我手里有西钊的血,坤中就这么容易放下成见?”
“北淼,坤中他不是小孩子,分得清对错。那时他也亲眼看到了西钊的背叛。尽管一开始是有些冲动,不过后来也是他主动跟你道的歉。这个,你也忘了?”
北淼对美真的描述不再感到丝毫意外。老实说,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他不记得自己如何离开实验室,也不记得自己如何打开车门、坐回车里。
当时间慢慢沉淀北淼浮躁的情绪,他才终于空出心神,思考他的现状。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有他想要的一切。在这里,小雪没有经历十年的苦难,他应该是拉住了妹妹的手,带她离开、带她健康快乐地长大;在这里,他是权威的领队,决策不会被轻易质疑、行动不会被优柔寡断干涉,整个铠甲队伍在他的带领下,虽然行事激进了些,效率事半功倍;在这里,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不仅找出并除掉了叛徒,还顺便封印了难缠的黑暗护法,大家没有因为他的鲁莽差点分崩离析,而是因为他变得更加团结。
如果、如果他不认识那个护了小雪十年的西钊,如果他不是那个见证并感受过西钊内心的北淼,这里无疑是他最美好的理想乡。
但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没有如果。
在那个世界中,他最重要的人因为他的失约生活在黑暗里,甚至被扭曲了心智;他一次又一次激进而自负的做法接二连三地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最终导致“二队”的出现。在那个世界里,他没当过一个合格的哥哥,不配做一个优秀的领袖,甚至不足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朋友。
一边是直到最后才开始缝缝补补的“烂橘子”,一边是功成名就的好哥哥兼黑犀侠,他甚至不需要比较都知道哪一个才是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但同时,他也明白,一切心愿都有“代价”——
“西钊……”北淼在车内轻声低语。
——而你,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吗?
这个想法犹如星火点燃枯柴,以不可控的速度在北淼心中疯狂蔓延。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就算回到原来的世界,也无法回到遥远的过去牵起那只手;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再如何弥补也终是破镜难圆。但在这里,一切从一开始就步入正轨,所有幸福都如期降临,璀璨的人生中找不到一丝苦难的痕迹,留下的尽是对未来的无限畅想。
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在北淼心中忽然有一个声音说。他有什么理由不留在这里、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这个世界的西钊对他而言无足轻重,不过是影界的叛徒、流星枪下的亡魂……
不、不。
北淼强行将自己从那恐怖的思绪中拽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他对此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安。或许是因为“那个声音”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那么。
那个声音突然响起、再次问道。
你愿意、用他命中注定的悲剧,换来你本应美好的一生吗?
————
西钊在进入快乐堡之前,从家中的生活碎片和冰儿的三言两语中将这个世界的“自己”拼凑了个大概。
冰儿是认识北淼的。当初北淼确实丢下了她,西钊也勇敢地挺身而出,拉起冰儿、不,应该叫小雪,拉起她就跑,最终被一个消防队队长救走。一段时间后,他们被张家人收养,小雪也认西钊是她心目中真正的哥哥。后来,他们一起在D市上学,令西钊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他从初中开始就认识坤中,不仅是球友,甚至是校友,一直到高中毕业,西钊到国外念大学。
听小雪说,她最开始被西钊救下时,手里就已经拿着光影石了。那块金影石一直跟着西钊长大,被他带在身边。通过“自己”的笔记,西钊推测,关于光影铠甲的一切应该都是他在国外时查阅大量资料得知的。直到听说小雪被异能兽袭击、他赶回国内,西钊一次也没有召唤过雪獒铠甲。看来,他加入美真的队伍,很大可能只是为了小雪的安全考虑。毕竟,虽然他本性向善,但似乎不管是哪个世界的他,都觉得“拯救世界”是个过于沉重的负担。
西钊一边想着,一边推开快乐堡的门。令他惊讶的是,印象中大部分时间冷冷清清的汉堡店,此时竟然坐满了人。他认识的伙伴们、美真、小嵩,甚至还有“二队”的泽西和北凯。这是什么情况?
“看看这是谁来了!”美真站在吧台后,一边把三明治和可乐递给小嵩,一边笑着提高声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坤中最先从吧台高凳座位上蹦下来,来到西钊面前:“听小雪说,你刚跟我们聚完,回家就不省人事,整整昏迷了两天!我们可都担心死了!”
“是啊,把我们吓坏了。”背对门口坐着的东杉转身看向西钊,调侃道,“我们还担心,北凯带我们去的那家馆子有什么问题呢。”
“喂,这可不能怪我。”北凯抱起手臂靠着墙,表达被莫名扣锅的不满。
小嵩一口三明治接一口可乐,跟着接话:“那可是连美食鉴赏家炘南都称赞的菜馆,要是被西钊这个大胃王吃出毛病,我们以后可就没口福了。”
忽然被点名的炘南含蓄地笑了笑:“饺子馆随时为你们开放,蕙姨还有很多拿手好菜,早就想招待你们了。”
“天哪——那岂不是又要撑得走不动路!”东杉和坤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哀怨。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泽西离西钊最近,他伸手拍拍西钊的手臂,朝空座位歪歪头:“不坐会儿?大家是收到小雪的消息,知道你醒了,顺路就过来聚一聚。都等着你呢。”
西钊一惊,从这热闹的氛围中回神,这才发觉自己刚刚一直在站着发愣,因为这熟悉又陌生一幕让他有些恍惚。所有话题都始于他、围绕着他、也终结于他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真实。他本想应声坐下,却又回忆起小雪的话:
“你亲手把附身在他身上的恶水封印了,你忘了吗,西钊哥?”
比起弄清为什么自己的存在感在大家眼中忽然变高,查清“北淼”在这世界的所有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西钊熟练地对其他人露出温和的笑容,随意接了几句,便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他边走边回头,看向擦拭玻璃杯的美真:“……美真,可以来一下吗?”
美真也没有多想,放下杯子便和西钊一同来到了ERP指挥室内。两个人围坐在中间的桌子前,美真还给西钊倒了杯咖啡。
西钊向来不擅长说话拐弯抹角,但他不确定自己的说辞会不会让美真陷入混乱。他在美真问出“怎么了”之后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才犹豫开口:“美真,我……昏迷之后,记忆好像有些混乱。我想知道、关于北淼和恶水护法的事情,希望你能告诉我实情。”
美真愣了愣,似乎没有预料到西钊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嗯。”西钊耐心地引导和请求,“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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