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英国公府。
裴霁赶在天黑前入了京,刚回院子换了身干净衣袍,便听见管事的脚步声在房外响起。
吴管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重:“公子,靖王殿下来了,正在书房等着。”
这么快?
裴霁挑挑眉,道了句就来,飞快用水净了手面,又将剑在身侧配好,这才大踏步走出来,朝着书房一路疾行。
吴启全跟在他身后,又禀道:“国公爷派人传了信,说今日圣人设曲水流觞宴,要晚些回来,叫您不要等他。”
裴霁笑道:“又是这种吃不饱的宴,父亲也是受苦。让厨房温上虾炙和羔羊肉,我等父亲回来一道吃。”
吴启全应声退下,裴霁又走几步,便瞧见了书房外一列排开的一群年轻道士,高矮胖瘦不一,竟都拿着各式法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见他来,道士们立刻面容严肃地齐声喊道:“裴司禳使。”
裴霁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挑眉问:“是靖王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道士穿着一身仙鹤法衣,抢先答道:“正是,在下清溪道长弟子尹真,听闻朝廷新立镇妖司,在下也想尽一分绵薄之力。家师与素问道长曾一同除祟驱邪,望裴司禳使念此缘分,能给在下一个历练的机会。”
此话一出,除去少数几个道士,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扯起自家师父师兄与素问道长的关系,即便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旁宗,也说与素问道长有过一面之缘。
裴霁听罢,坏笑一声:“这么巧啊,都与我师父有缘?”
他招来一旁静立的小厮,附耳叮嘱了几句。没过多久,园中依次进入十数名小厮,各个手中都捧着一个海碗,恭敬停在每个道士身前。
“既诸位与我师父有缘,想必一定知道他老人家研制的玄水玉液了,”裴霁勾唇一笑,“你们谁能辨出真的玄水玉液并喝下,即刻便可进镇妖司。”
众道士立刻望向那十数只海碗,只见里面都盛满朱红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皆是刚出鼎的丹液,只有颜色深浅不同。
那尹真率先选了一碗,其余道士见状,也跟着纷纷想指那碗,裴霁见状,眼中笑意加深,悠悠提醒:“要喝下,喝下才作数。这样强血补精的药液,就当是我给各位的见面礼了。”
真正的玉液才一碗,如何人人都能喝下?这分明是让他们彼此竞争了。
道士们还在面面相觑,尹真眼中已厉色一闪,抄起手中法器便朝离玉液最近的道士打去。
这一开头,场上立刻陷入混战。裴霁瞧着一时半会打不完,不紧不慢布了个默音阵隔住噪音,这才负手朝书房走去。
方踏入书房,一名身着石青绫袍的年轻男子便迎了上来,他身形清瘦,眼窝微陷,唇色极淡,笑得却让人如沐春风。裴霁停在门口,看着赵靖要来扒他肩膀,轻轻一闪身便避了开来,冷哼一声道:
“表兄给人找麻烦的本事还真是一如既往。”
赵靖被顶了一句,却一点也不恼,只收回手,不紧不慢一笑:“各派各宗的道长都想将年轻的子弟送来历练,这哪里是朝廷能拒绝得了的?也只有你才能出这个面。说到底,百姓遇邪都习惯求助邻近道观,镇妖司要插进来,本就是抢了各道观的活,朝廷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裴霁望望外面还在争抢的道士,又想起燕一峰一事,不由轻嗤一声:“的确是招摇撞骗的多,会干实事的少。”
赵靖笑道:“若非如此,阿爷也不会想统立镇妖司。我这么急给你传信让你回京,也是长安出了大案。”
“有何异闻?”裴霁撩袍坐下,凝眉听了起来。
“一月前,何尚书家中小妾流产,自那之后,尚书府每至夜晚便会“闹鬼”,邻近府邸皆能听见婴儿的凄厉哭声。何尚书家的大公子也在此时病倒在床,延医问药都无用,几成废人。何尚书不堪其扰,以为有人恶意装神弄鬼,报了京兆府。京兆府分派了二十名不良人至尚书府,蹲守了足足十日,二十人竟都说清楚听见了婴儿啼哭,但夜夜蹲守,却无一人瞧见婴儿。”
裴霁挑眉:“若不是人为,那便是婴灵作祟了,寻常婴灵因留恋母亲,游荡一段时日不肯归去也是有的,何尚书没请道士来做法超度么?”
“怎么没有,”赵靖苦笑一声,“何尚书遍请了京城周围所有的道观道士,法事做了不知几场,可都没有作用。”
好厉害的婴灵。
若是这样都不肯离去,定是已成了怨灵,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了。
裴霁指尖轻点桌面,刚要开口,便听赵靖接着道:“眼下,何尚书新请了上清观苍梧道长那位关门弟子来查办此事,不知你听过她的名字没有?”
“关门弟子?”裴霁轻皱起眉,“我只知苍梧前辈有一子,名为林景和,不知苍梧道长何时还收过弟子?”
赵靖呵呵一笑:“你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些消息自是不太灵通。此人名唤沈璧,据说是自幼被苍梧道长带回上清观的孤女,年纪轻轻便捉妖本领了得。不过因苍梧道长逝世,她在长安也很久没有露面了。何尚书邀请在先,苍梧道长又与何尚书有旧,此事镇妖司实在不好再插手。”
裴霁扯起唇角:“究竟是不是本领了得,到时一看便知。寻常婴灵倒也罢了,但这婴灵极可能已成了怨灵,镇妖司再如何不好插手,这事我也管定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赵靖了然一笑,“镇妖司不好行事,却不代表你插手不得,你甚少在京中露面,我已替你寻好了身份,你只管放手去做,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咚咚”敲响,吴管事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禀殿下,禀公子,来客们已决出了胜负。”
听到这话,裴霁促狭一笑,几乎是立即起身向外走去。
赵靖瞧他一副捉弄人的模样,好奇跟上,行至一半便被眼前情景震住。
宽敞院子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鬼哭狼嚎的道士,各个身上都挂了彩,原先在仆从手中的十数个海碗也不知怎的打翻在了地上,朱红药液流淌一地。
一众躺倒的道士中,唯有一双单薄身影仍好端端站在中央,一人手捧一个海碗,朝着裴霁和赵靖躬身行礼。
裴霁对满地的嚎叫视而不见,径直走向这两名少年。两人竟生得一模一样,面孔瘦削白皙,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唯一区别只在于,左边那位额间有一颗痣,右边的没有。
吴管事上前几步,低声在裴霁耳边禀报:“这两人一直没加入战局,单等着尹真将其他人打趴下后才一起上前制服了尹真,只用了三招。”
裴霁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二人,问:“你们一人捧着一碗,那究竟哪碗才是玄水玉液呢?”
左边的少年张嘴欲言,但瞧着裴霁赵靖都在盯着自己,脸便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半天没支吾出来。
右边少年见状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弟弟,沉声道:“禀殿下,禀司禳使,这两碗都不是玄水玉液,地上的也不是。”
裴霁双手抱胸靠向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