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风裹着雪沫子,刮得洛阳宫的朱红宫墙呜呜作响。岁末的气息却挡不住,御苑里红灯笼挂了一路,从宫门直扯到宴饮大殿,雪落在灯笼上,红的艳,白的洁,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热闹气息。
青鸾跟着李旦、李令月往大殿走,棉鞋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手心却攥出了汗。王嬷嬷早早就叮嘱过:“公主殿下是陛下和娘娘的心尖肉,你跟着她,凡事多顺着些,可别让她受半点委屈。岁末宴场面大,你少说话,多看着公主,别让她乱跑。”她低头盯着身前李令月的粉色裙裾,那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莲,是皇后特意让人给做的,连配饰都是上好的东珠,衬得人愈发娇俏。
“青鸾,你走快点呀!”李令月回头拉她,小手暖乎乎的,“再慢就赶不上开场的歌舞了,母后特意让人排的,说我肯定喜欢。听说今年御膳房还做了蜜渍金橘,甜得很!”
“公主殿下慢些,雪滑。”青鸾被她拽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我……我有点怕,万一做错规矩怎么办?”
“怕什么!”李令月拍着胸脯,“有我呢!父皇最疼我,母后也舍不得说我一句重话,你跟着我,他们只会夸你照顾得好。再说还有三哥呢,他最懂规矩,会帮我们圆场的。”
李旦走在旁边,披着件素色貂裘,闻言温和地笑:“别怕,跟着我们就好。实在紧张,就低头吃点心,没人会留意你。”
进了大殿,暖意扑面而来,熏炉里燃着沉香,混着酒香、糕点香,让人头晕。正中央的高台上,高宗李治和武则天并肩而坐,见他们进来,李治当即笑着招手:“令月,快到父皇这儿来!”
李令月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扑进李治怀里:“父皇!儿臣好想你!”
“乖乖,冻着了吧?”李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得不行,“快让父皇看看,是不是又长漂亮了?”
武则天也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柔和下来,抬手拂去她肩头的雪沫:“跑这么快,仔细摔着。今日穿得这么单薄,回头又该喊冷了。”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指尖却已经示意宫人把暖炉递过来。
“有父皇母后疼我,怎么会冷呀!”李令月撒娇地蹭了蹭武则天的手,“对了母后,儿臣带青鸾来了,她是三哥的伴读,人可好了,儿臣想让她坐我旁边。”
武则天的目光落在青鸾身上,锐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既是令月开口,便让她坐你身边吧。”
李治也笑着说:“令月喜欢就好,让她陪着你,我们也放心。”
青鸾连忙躬身行礼:“谢陛下,谢皇后娘娘。”心里却松了口气,果然如王嬷嬷所说,只要顺着公主,陛下和娘娘也不会为难她。
李令月拉着青鸾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凳上,宫人很快端上满桌佳肴,蜜渍金橘黄澄澄的,芙蓉糕软乎乎的,还有冒着热气的羊肉羹,全是她爱吃的。“快吃快吃!”她夹了块金橘塞进青鸾嘴里,“甜吧?这是父皇特意让人给我做的,别人都没这么多呢!”
青鸾含着金橘,甜汁在舌尖化开,却没敢多尝,趁人不注意,往随身的小荷包里塞了两块芙蓉糕——婉儿姐姐没资格来赴宴,得让她也尝尝岁末的味道。
李旦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面前的杏仁酥推到她手边:“多拿些,婉儿姑娘也爱吃这个。”
青鸾抬头冲他笑了笑,眼眶有点热。入宫这些日子,李旦的温和、李令月的娇俏,还有婉儿的牵挂,是这深宫里仅有的暖意。
宴饮过半,李治摸了摸李令月的头:“令月,要不要去御苑走走?殿里太闷,父皇陪你去看那株百年红梅,去年你还说想看它雪中绽放呢。”
“好呀好呀!”李令月眼睛一亮,立刻拉着青鸾起身,“青鸾,我带你去看,那红梅可艳了,母后说它有灵气,只肯在我面前开得最盛!”
“慢点,别跑。”武则天无奈地摇头,语气里满是纵容,“让宫人跟着,仔细雪滑。”又转头叮嘱李旦,“你也跟着去,照看好你妹妹。”
“儿臣遵旨。”李旦应下,跟着两人往御苑深处去。
雪后的御苑静悄悄的,只有脚踩积雪的声响,红梅树就立在假山旁,枝桠上缀满了雪,红梅点缀其间,像燃着的小火苗。李令月凑到花前,伸手想去折一枝,却被李旦拦住:“别折,母后会说你的。”
“父皇才不会说我呢!”李令月撅着嘴,却还是收回了手,转头拉着青鸾,“你看,好看吧?去年父皇还为我在这里堆了雪人呢!”
“公主殿下小心,雪滑。”青鸾连忙扶住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犬吠,紧接着是宫人的惊呼:“不好了!猎犬脱缰了!”
青鸾回头,只见一只高大的黑毛猎犬挣断了铁链,疯了似的往这边冲,眼睛赤红,獠牙外露,显然是被什么惊了魂。李令月吓得脸都白了,尖叫一声躲到青鸾身后:“青鸾!救我!我怕狗!”
“公主殿下别怕!”青鸾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那猎犬离得越来越近,风声里都带着它的凶气,李旦脸色大变,高声喊:“快拦住它!”可宫人早就吓得四散逃跑,没人敢上前。
青鸾脑子一片空白,父亲“不许显露异能”的叮嘱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看着猎犬逼近,李令月在身后发抖,这是陛下和娘娘最疼爱的女儿,绝不能让她受伤。脱口就喊:“停下!不许过来!”
那是孩童特有的软糯语气,带着恳求,黑毛猎犬猛地刹住脚步,凶狠的眼神渐渐迷茫,尾巴僵了僵,竟真的往后退了两步,低声呜咽起来。
“它……它不动了?”李令月从青鸾身后探出头,声音还打着颤。却立刻朝着赶来的李治和武则天扑过去,“父皇母后!吓死儿臣了!刚才有恶狗要咬我,多亏了青鸾护着我!”
李治和武则天快步走来,看到女儿没事,才松了口气。李治一把将太平公主搂在怀里,心疼得不行:“我的乖女儿,没吓着吧?都怪宫人没看好狗,回头朕定严惩!”
李旦也愣住了,快步上前护住两人,看向猎犬的眼神满是诧异:“这狗性子最烈,平日里生人近不了身,怎么会听你的话?”
青鸾这才回过神,吓得浑身冰凉,手心的汗把衣袖都浸湿了,连忙摇头:“我……我不知道,许是它跑累了,又或是……或是怕殿下的威仪?”
“威仪?”武则天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看向那只猎犬,又转向青鸾,眼神锐利得像刀:“哦?一只烈犬,会怕你一个小小的伴读?”
青鸾连忙跪下,膝盖磕在积雪上,冰凉刺骨:“回皇后娘娘,奴婢也不知道缘由,许是猎犬通人性,知晓公主殿下是陛下和娘娘的心头肉,不忍伤害,与奴婢无关。”
“无关?”武则天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方才宫人说,你对着狗说了话,它才停下的。”
青鸾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奴婢……奴婢只是害怕,胡乱喊了两句,让它别过来,万万没想到它真的停下了,求娘娘明鉴!”
李治在一旁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没伤人就是万幸。朕看这孩子面善,许是真有福气,能得百兽亲近,也是令月的福气。”
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半晌,见李令月还紧紧抓着李治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后怕,终究是软了心肠:“既如此,便饶过这一回。林青鸾,你护驾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往后好好伺候令月和殷王,莫要辜负恩典。”又转头厉声对宫人说,“把这狗牵下去,好好看管,再敢脱缰,你们都提头来见!”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青鸾磕头谢恩,额头碰到积雪,又冷又麻,心里却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躲过了一劫。
猎犬被宫人牵下去了,众人也陆续回了大殿,李治还特意让宫人给青鸾端了一碟蜜渍金橘:“这是令月爱吃的,你也尝尝,往后多照看她。”
青鸾捧着金橘,心里却翻江倒海,满是后怕。刚才那一下,差点就把异能暴露了,若是被武则天深究,自己死不足惜,怕是整个林家都要受牵连。
“青鸾,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李旦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是不是冻着了?”
“没有,殿下,我没事。”青鸾勉强笑了笑。
好不容易挨到宴散,青鸾跟着两人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逃。刚走到御苑小径的拐角,就听见有人喊她:“青鸾!等我!”
是婉儿!她穿着灰扑扑的宫装,头发上还沾着雪,显然是从藏书阁匆匆赶过来的,脸上满是焦急。
“婉儿姐姐?你怎么来了?”青鸾停下脚步,又惊又喜。
婉儿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我听说御苑里出了事,有猎犬伤人,担心你,就跑过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公主殿下也没事。”青鸾摇头,见她冻得鼻尖发红,连忙把荷包里的芙蓉糕掏出来,“给你带的,岁末宴的点心,甜得很。”
婉儿接过点心,却没吃,拉着她躲到假山后面,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青鸾,方才的事,我都看见了。”
青鸾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颤:“你……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对着那猎犬说话,它就停下了。”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你是不是能听懂鸟兽的话?是不是动用了你的异能?”
青鸾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点头如捣蒜:“是,我没办法,公主殿下都吓哭了,我不能看着她受伤。婉儿姐姐,我闯祸了对不对?皇后娘娘好像起疑了,我好怕。”
“你怎么这么糊涂!”婉儿又急又心疼,伸手擦去她的眼泪,“你忘了你父亲的叮嘱?忘了我跟你说的?深宫之中,异于常人就是祸根!我祖父就是因为不肯屈从皇后,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你怎么敢把异能露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青鸾哭着说,“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脑子一热就忘了,婉儿姐姐,我该怎么办?皇后娘娘会不会杀我?会不会连累林家?”
“别哭,现在哭没用。”婉儿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从现在起,这件事绝不能再对任何人提,包括殷王殿下和公主。皇后娘娘虽然起疑,但没有实据,只要你不再显露异能,日子久了,她自然会忘。”
“真的能忘吗?”青鸾哽咽着,“她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能!”婉儿肯定地说,“皇后娘娘日理万机,要管朝堂,要顾宗室,不会一直盯着你一个小小的伴读。你记住,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是危及性命,也不能再动用异能。藏好自己,才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回家。”
“活着……”青鸾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掉得更凶,“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活着才最重要。婉儿姐姐,我记住了,我再也不用异能了。”
“这就对了。”婉儿松了口气,把芙蓉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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