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钟吟设想的不同,回去后白帆竟并没有多问有关林弈年的信息。
倒是她坐在车上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妈妈你觉得刚刚那个男生,怎么样?”
“嗯?”白帆掀起眼皮朝她看一眼,“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钟吟故作漫不经心:“我就随便问问。”
“哦,”白帆漫不经心说,“小伙子挺帅,气质很干净。”
钟吟听得弯起唇角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压下,侧头看向窗外。
殊不知,她偏头的瞬间,白帆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回家后,钟吟便卸妆洗了澡。
关上卧室门,盘腿坐在床边给林弈年发消息。
那头一时没回。
晨晨同时就在她旁边兴奋地打滚。
钟吟伸手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肚子。晨晨舒服得直舔她手指。
她噗嗤笑开。
主卧内,白帆正侧躺在床边手机上是拨了一半的号码。
旁边的钟正钦不赞同地看着她,压低声音:“就算囡囡真的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了,也是她的选择,你最好不要插手。”
白帆听得“霍”得坐起身蛮横道:“钟正钦,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别的事我都算了,现在你女儿都背着我们谈恋爱了,这事儿还不管我是死了吗?”
“嘘声音轻些。”
钟正钦压低声音实在没法纵容妻子的做法“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尊重囡囡的选择。”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昏庸的家长世上才有那么多孩子走错了路。”
白帆冷笑着说:“那孩子什么家庭长大的你知道吗?我也不求囡囡嫁得多大富大贵但也不能这么乱七八糟吧?”
“他妈可比我还不讲理年轻时不听劝嫁了个凤凰男现在男的在外彩旗飘飘她才知道后悔整天怨天尤人的就指望着这个儿子给她争脸这家庭环境得多扭曲?咱囡囡要真嫁过去一辈子就是受不完的气。”
钟正钦摇头:“这男孩子的品性你都不清楚怎么就下了这样的定论?”
白帆瞪他:“你女儿有多轴你不知道?被你教得一点儿心眼都没有我现在不掺和吃大亏的就是她。”
说完她另手径直拨通了顾清的电话“你少废话我和清姐打电话。”
钟正钦拗不过她抱臂长长吐一口气。
与此同时易家才刚刚结束了晚餐顾清站在门前送走了易恂一家。
转身关
上门顾清感慨:“这小恂在国外待两年气质越来越好了。”说着她伸手没好气地戳了下易忱的脑袋“你啊多和你五哥学学怎么哄女孩子
说一半顾忌着给儿子留点面子顾清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易忱啧了声满脸烦躁地拍开她手。他插着兜正要回房间顾清放在茶几的手机响起她扫了眼屏幕“诶是小帆的电话?”
易忱动作一顿脚步不动声色地拐了个弯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转身坐回沙发。
易建勋呵斥:“又喝这些垃圾食品。”
“别吵。”顾清一掌拍向他“我接电话。”
易建勋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喂小帆啊。”
白帆的声音隐隐约约从电话那头传出听得不算很明晰。
易忱低头抿了口可乐凑近了些。
顾清:“你说看到吟吟今晚和个男孩子在一起?”
易忱倏地抬起头。
“谈男朋友?”顾清张了张唇含糊道“我其实不是很清楚诶。”
“要问问小忱是吧?”顾清朝身侧的儿子看了眼“他应该也不是很清——”
还没说完耳边的手机就被易忱夺了去。
后者“砰”得放下可乐从沙发上弹起来站直身体用顾清从未听过的礼貌语气喊了声:“阿姨好我是易忱。”
对面的白帆愣了下笑道:“小忱?我刚才还和你妈说到你呢。”
“找你也没别的事儿就是问问你”白帆语气稍顿漫不经心问“吟吟谈的那个男朋友人怎么样?”
她一上来就这么直接易忱愣了下琢磨着怎么回答。他张开唇又阖上:“我她…”
没等他支吾完白帆已经淡淡开口:“看来还真背着我谈男朋友了。”
“是叫林弈年对吗?”
意识到自己上了套易忱有些懊恼勉强圆下去:“阿姨他们才在一起没几天可能只是没来得及说您别怪她。”
白帆没接茬意味深长地问:“看来那男生你也认识?”
易忱:“…是我室友。”
“行”白帆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探口风“小伙子人怎么样啊?”
易忱踟蹰地舔了下唇。
那句“挺好的”被他昧着良心咽下。
转而面不改色地说:“比我差点儿。”
白帆噗嗤被逗笑了“那你说说哪儿差点。”
“个头没我
高。”
“嗯。”
“绩点也比我低一点儿。”
“嗯。”
“可能”他挠了挠脸厚着脸皮地挤出后面的话“也没我帅。”
“噗。”不得不承认白帆一晚上都乌云密布的心情都被他几句话给赶跑了不由调侃“那各方面都不如你吟吟怎么没挑你当男朋友?”
“……”易忱顿时如石雕般驻立在原地几乎无地自容哑火半晌“我——”
“好了阿姨也不逗你了”白帆直接道“林弈年那孩子我见过的他本人形象气质都没什么问题。”
听得易忱唇角缓缓下拉沉沉哦了一声。
“但我是不会同意吟吟和他在一起的
易忱呆住仔细消化着这句话。
一瞬间胸腔中爆发出的狂喜几乎将他湮没。
后一秒。
他又收敛神色后知后觉地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感到可耻。
“把电话给你妈吧”白帆说“我再和她聊聊。”
这头顾清则眼睁睁看着她这个混不吝的儿子恭敬地说了声“阿姨再见”才递圣旨般把手机还给他。
她见鬼般看他一眼。
易忱已经忍不住激荡的心情猛地灌了一大口可乐整个人松快地倒回沙发上又被易建勋一巴掌拍起来他没好气地压低声音:“人谈男朋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刚刚在那嘀咕什么?”
他耸肩不以为意:“我可什么也没做。”
是他们自己不合适。
易建勋狐疑地看他一眼。
总觉得以他从小到大的闯祸频率这次也没憋什么好事。
最终压低声音警告:“你最好没作什么让我老脸下不来台的妖。”-
寒假的时间一天天过去。
不可思议的是钟吟竟始终没找到单独出去的机会。
在这期间她还被白帆以“全家游”的方式拉去邻市玩了三天再回来时已经至年关家里亲戚钟正钦的门生来个不停就没歇息的时候。
就这样时间一眨眼蹉跎到了正月初五。
“今天你顾阿姨他们一家过来。”白帆一大早就起来打扮抽空督促钟吟“你也收拾一下。”
钟吟睡眼惺忪地揉着长发哦了声。随后慢吞吞回房间化了个淡妆。
同时悄悄和林弈年发消息:[今天易忱他们家过来我又双叒不能出来了]
这种话发多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林弈年的脾性实在好到出奇,还总能体贴地为她找好理由。
[没关系,他们远道而来,接待也是应该的]
钟吟苦恼地托腮。
突然,她脑中划过什么,猛地坐直身体,打字:[不然待会我借着带易忱出来转转的名头,咱们见个]
打到一半,卧室门被白帆叩响,“囡囡,你顾阿姨他们到停车场了,你和我下去接一下。
“哦,来了。钟吟起身。
刚打开卧室门,倒是没想到,顾清他们动作更快些,一家人都已经到了大门口。
“汪汪!
晨晨冲到门口,对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龇牙。
还没吠出声,就被一只大手拎起来,四条短腿都在空中刨着。
来人少见地穿着件黑色大衣,更显身姿挺拔。他撩着眼皮,懒洋洋地盯着这只狗,轻嗤:“还挺凶啊。
小博美冲着他龇牙咧嘴。
眼看着这人连一进门就欺负狗,钟吟两步上前,把晨晨抱在怀里捋了捋毛,瞪了易忱一眼:“你干嘛欺负它?
已经好多天没见了,也好多天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易忱眼皮抬起。
目光落在她面上时,不受控制地停顿。又发直般往下,盯向她开合的嘴唇。
这一刻,他突然领悟到“风水养人
回了沪市后,她的气色更加水润,唇瓣娇艳欲滴,连身上的香气也愈发浓郁,扑鼻而来。
现在眼眸含嗔带恼地盯着他,易忱浑身都过了电般酥麻。
他喉间作痒,视线凝着,怎么都挪不开。
直到后脑被顾清拍了下,“一进门就惹吟吟生气,还不快喊叔叔阿姨。
易忱反应过来,掩饰般摸了下鼻尖,抬目和门边站着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戴着眼镜,气质温润儒雅。
只是此刻,那双看向他的眼带着审视,仿佛已经将他的想法看穿。
易忱脊背一激灵,“叔叔,又恭敬地看向白帆,“阿姨。
钟正钦应了一声,“坐。
他听话地随父母坐下,不再是那没骨头的样,坐得比谁都板正。
钟吟同样和顾清夫妇打过招呼,颇有些稀奇地看了眼易忱。
倒是难得见他这么老实。
“小池今天要值班,没法过来,顾清说,“给你们带了些补品。
“小池贵人事多,白帆笑着摆手,“孩子
有心了。
他们正聊着,钟吟放下小狗,去厨房泡茶。
晨晨一着地,就又去咬易忱的裤腿,喉中低吼着,白帆不好意思地把狗驱赶开,“小忱啊,晨晨没见过你,可能有些应激,你别管它。
话音刚落。在座几人表情都变了下,易建勋扬眉:“忱忱?
“哦,不是不是,白帆反应过来,尴尬地笑,“是早晨的晨,不撞字的。
“没事,顾清笑出声,爽快一摆手,“撞了也没事儿。
易忱:“……
他幽幽看了眼厨房里倒水的身影,冷不丁问:“阿姨,这狗多大了?
“国庆那会养的,白帆说,“差不多四个多月吧。
果然是那时候。
易忱扯唇。
把狗取他名儿是吧。
他瞥了眼这只还在咬他裤腿的小疯狗。
看得出,她还挺喜欢这小玩意儿,时常抱在怀里。
妈的。
一只狗都比他幸福。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比什么,他全身一激灵,心中暗骂。
——真是贱得慌。
钟吟泡完茶,端着杯子过来,“叔叔阿姨小心烫。
最后一杯,她递给易忱。
他视线定定落在她面上。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钟吟摸了摸脸,再抬眼,后者已经飞快移开视线。
钟吟莫名其妙地坐下。
几个长辈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钟吟想起刚刚给林弈年发了一半的消息,悄悄摸出手机,继续编辑。
刚打完准备发送。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你把我当什么,还敢利用我去和林yi——
眼看他就要说漏嘴,钟吟头皮都差点炸了,想都没想地抬起手,捂住他嘴巴,惊魂未定地瞥向白帆他们,压低声音:“嘘,小点声。
手软而香,拂在面上,柔若无骨般。
易忱脑中嗡一声,瞳孔发颤,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喉间。
但只一瞬,钟吟便放下了手,瞪他:“你别给我漏了馅!
易忱目光发直,好半天,才回过神,消化着她的话。
又荒谬地抬头。
她竟然还不知道白阿姨早就已经知道了?
钟吟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兀自计划道:“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一会一起出去吗?我们三个人吃个饭?
易忱顶腮,那句“你做梦几乎已经到了嘴边。又在最后时刻,被他咽下去。
“行啊。”他忍着冷笑。
先单独把人骗出去再说。
午饭后,白帆专门喊了人来家里,陪着顾清夫妻俩一道打麻将。
借着这个时机,钟吟终于将那句“带着易忱出门转转”的话说出口。
白帆视线在二人面上飘过。
钟吟被看得紧张了下。
几乎以为母亲已经看出什么时,易忱漫不经心接过话:“是我提的,沪市我来的少,早就想逛逛了。”
“这样啊,”白帆这才打出一张牌,嘱咐,“那吟吟你带着小忱好好逛逛。”
钟吟松了口气。
一直到出门进了电梯,她才拍拍胸口,“要不是你,我都找不到机会单独出门。”
易忱压着眼皮,看她窃喜着摸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就要给林弈年打电话。
突然伸手一把夺过她手机。
“诶,你干嘛啊?”钟吟上前要去够手机。
易忱面无表情地抬高手。
“钟吟。”他唤她,“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钟吟看向他,迟缓道:“我…怎么了?”
易忱盯着话,话在喉中堵着,一时说不出。
怕她明白,又恨她不明白。
万语千言压在喉间,却都开不了口。
他哑着嗓:“你真当我是木头桩子,大老远过来,就为看你和他约会?”
空气似乎凝固。
狭小静谧的空间内,钟吟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电梯“叮咚”一声,到达楼层。
易忱当先走出去。钟吟低着头跟上。
谁也没先说话,无言的沉默灼烧。
互相较着劲。
钟吟呼吸上下周折,那种不安在沉默中爆发。
她终于停下脚步,“易忱。”
他也停下,却是背对着她,心口揪紧,不敢回头。
“哪怕是自作多情,我还是必须问这一句,”钟吟看着他的背影,复杂的情绪在胸腔翻滚一圈,还是开口,“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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