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树林里。
溪水旁,两位女子屏息凝视着水边,周遭只余飞鸟的清脆叫声。
哐地一声,鱼儿被锅铲拍晕没了力气,小兰熟练地过去把鱼抓丢到岸上,“小姐你可太厉害了!”
“哼哼。”裴芜月双袖挽至臂中,双手各拿一个锅铲敲得哐哐作响,“小兰你多跟我学学,下次你来拍。”
主仆二人调笑了几句就开始起火烤鱼,鱼八分熟时撒上盐和花椒继续烤,小兰转着叉鱼的木棍边说道,“小姐你真厉害,起初我还不明白小姐为何让我去厨房带些调味用的东西,如今彻底明白了。”
“跟着本小姐,不怕吃不好!”找来的野果切半挤出汁,再滴到烤鱼上,随着热气蹦出的香味扑鼻而来,裴芜月咽了下口水。
虽比不上现代的脆皮烤鱼,但在野外这已经很香了,更别说是自己亲手抓亲手烤。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变暗,小兰双手拿着地图摊开给她看,“小姐,我们明日能赶到下一个客栈吗?”
小兰不识字,古代的地图裴芜月又不能全部看懂,只能看个大致,总之能顺利抵达终点就是了。
“刚进林子前看到过一个老庙,我们去那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到下一个客栈就把马车给卖了,这块地方不太太平。”
她们每到达一个地方都会循街打听下一个地方如何如何,毕竟两个女子,若真遇上歹徒很难逃脱。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马车快到庙门口时,裴芜月隐隐看见里面有火光,她立马让小兰调转马头,但为时已晚。
“有马车!都出来!”
隐在屋顶守门的人大声把同伙叫出来,又迅速跃至马车前,小兰被刀吓得尖叫。
车内的裴芜月当即就把剩的银票塞进里衣,只留了铜板和几块小碎银在外面。
帘子陡然刺进一把大刀,裴芜月也叫出声来,主仆二人被匪徒押进庙里。
庙内酒碗碰撞的声音不止,见又来了两人都很高兴,“哟,赶紧翻她们包袱里都有什么好东西。”
说话的人脸上满是胡子,灌完酒把玩随意一丢,脚一抬便踩上了贡台,“衣服料子一般啊,看来是翻不出啥了。”细长眼睛又上下打量了遍二人,“她们身上荷包也看看。”
如裴芜月所料,但为避免对方生疑,她装出一副被夺了荷包就如同被夺了命一般的激烈反应。
匪徒用力将她推翻在地,“小娘们力气还挺大!”
小兰护着她退至墙边,这时裴芜月才发现不止她们二人,角落里还有一男二女,看样子也是被匪徒们绑来的。
“大哥你看!”
从她们包袱与荷包里翻出的钱财被尽数放在桌上,大胡子见了哈哈大笑,“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怪不得刚那娘们拼命护着呢!”
“兄弟们都放开了吃!咱有钱!”
众人听了吃得更欢,裴芜月二人被赶至角落,同那一男二女待在一起。
“小、”
“闭嘴!”
小兰才出声便被她呵住,她又抬头看了眼喝酒吃肉的匪徒,低声说道:“喊我名字,”
“月、月儿,我们现在怎么办?”
裴芜月观察了下这群匪徒,总共十二个人,大胡子是老大,身侧系了刀,其余十一人身旁都有木棍。
还好还好,只有一把刀,看来只劫财不害命的概率很大,如此丢命的概率也低一些。
她又侧头去看另外三人,一一看过去,猝不及防与那男子对视。
男子穿得普通百姓模样,生得倒是俊,脸上几道泥痕,裴芜月心里疑惑,那泥痕看起来像是用手直接抹上去的……
她打量得太久,那男子警告般瞪了她一眼,裴芜月瞪回去,压着声音说:“瞪什么瞪,看看怎么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起想想怎么逃出去才是要紧的。”
男子不甚在意,只说:“天色已晚,荒郊野外的找个地方歇息不容易,现在想到怎么逃出去又如何?等白日再说罢。”
裴芜月:“……”
另外两个女子又怕又困,此刻正啄米似的点头不止,刚眯过去又立刻惊醒。
裴芜月轻叹一声,凑到小兰耳旁低声说:“若有危险,我们就跑到那男子旁边,他会武功。”
小兰怯怯点头应好,裴芜月安慰了她几句,没察觉到一旁假寐的男子动了动耳朵。
裴芜月强撑精神到半夜,那一伙匪徒此时才吃饱喝足商量着如何安排睡觉的地,看来今夜是没有事情发生了。
她又看了眼男子,对方仍是一副淡然模样,会武功却按兵不动,结合刚才他说的话,裴芜月稍稍放心,反正有事往他身边躲,伤死都在他后面。
天色微亮时裴芜月才闭眼睡去,但没多久就听到奇怪的声响,睁开眼来竟看到男子站在睡成猪的匪徒们前面。
他手上握着短刀,裴芜月惊讶,那刀不是大胡子老大的吗?
男子寻声望来,“醒了就来帮忙。”
裴芜月这才发现手上的绳索已被解开,起身走到他身旁,“你在他们酒里下药了?”
男子把玩着短刀,闻言眉梢微挑,“你怎么知道?”
裴芜月无语道:“如果不是被迷晕的怎么会睡死成这样?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男子下巴微抬,指向贡台下面的酒坛子,“你们主仆二人被带进来时,他们眼里只有你的钱,自然不会注意到角落里酒坛被动了什么手脚。”
说到钱,裴芜月弯身四处寻找起来,“你的钱找到了嘛?”
男子手上拿着荷包抛来抛去,看向裴芜月的眼底带着笑,“这呢,我的钱也让他们放进这里了。”
裴芜月狐疑地接过荷包清点,是比原来多了点钱,“你在这有多少钱?”
他轻咳一声,“你拿走你的,剩下的便是我的。”
“那她们的呢?”裴芜月指向小兰旁边的两个女子。
男子没说话,短刀被甩向空中,又被稳稳接住,裴芜月无语极了,眼前这男的不亚于现代那些故意耍帅的男生,这位顶多帅了点。
“唉,实不相瞒,我的钱早在路上送给了一位带着孙子的穷苦老伯,如今是身无分文,荷包里多出来的是那两名女子的,刚才是我乱说的。”
男子摇头叹息,又问:“你叫什么?”
裴芜月不答反问,他只好回:“陆遇怀,现下可以同我说你的名字了?”
“同病相怜而已,以后不再见,名字就不重要了。”
她说完拿着荷包去叫醒小兰和两名女子,又把钱还给她们,她们道完谢就慌忙离开了。
匪徒们还在呼呼大睡,一时半会也醒不来,裴芜月把荷包收好后拉起小兰,“打起精神来,我们现在就出发。”
拿好东西上了马车,陆遇怀竟也跟了上来,“相逢便是缘,不如捎我一程?”
裴芜月皱了下眉,叫小兰赶紧出发,又说:“是你救了我们,捎你一程可以,但到下一个客栈便下车,往后江湖不见。”
陆遇怀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谁知马车刚走没一会,庙里不知何时醒来的几个匪徒竟追了出来。
想到先前离开的两名女子,裴芜月对陆遇怀说道:“我叫裴芜月,我们有马车尚且安全,可那两位女子未必,这三个许是喝酒不多才这么快醒来,你去解决了他们。”
陆遇怀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使唤他,只是怔了小会,就听到裴芜月又道:“不去的话现在就下车,我们不捎你了!”
陆遇怀无奈,“没说不去,你们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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