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沉重的肢体缓缓站起,从我往日所有的习惯中走出,就像一个受审的人,在夜色中离开自己的住所,不作告别,也不再回身关门。」*
厄里芙奶奶轻缓而沉重的声音从外面客厅里传来,雷纳图斯知道她又坐在她的那张黑色胡桃木的摇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鼻梁上定然还架着一副老花眼镜,颜色鲜艳花纹繁杂的波斯毛毯正盖在她的膝盖上,一如过去每一个接近正午的早晨。
窗外的太阳升至高空,从外头探进来的阳光把木地板晒的发烫,黑猫莫蒂正慵懒的舒展着身体躺在窗边,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动时,在阳光下像是泛着涟漪的海面。
雷纳图斯对于海的记忆并不多,对于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来说,那片紧挨着罗宾斯镇边缘的海在差点夺去他性命的同时也将他拯救。
海水无情的倒灌进他咽喉、呼吸道以及肺里,同时也以涌动而冰冷的海浪将他推到了湿漉漉的沙滩上,大海让他坠落,又让他重新得以回到大地。
雷纳图斯不讨厌海,他知道罗宾斯镇上的大多数人依靠那片危险而富有的海域生存。他们扬帆起航,或满载而归或两手空空,但能够回来总是好的,无论哪种情况。毕竟,有太多人乘着船出去了便再也没有归航,只留下一个缥缈的念想,也许明天就会回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
“雷尼,”厄里芙奶奶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落在空气里像是毛线团掉在地上一样,“你想要去上学吗?”
“什么...?”雷纳图斯有一瞬间的失神,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被一分为二的土豆从上面滚落,在将要落到地上时被一只掌心布满茧的手接住。
雷纳图斯将逃离的土豆重新放回到案板上,他的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茫然,正在不停震动。
“为什么?”雷纳图斯这样问。
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将他带回来?为什么要给他取名字?为什么无视他身上的一切异常?为什么还要送他去上学?
雷纳图斯想要问的问题有很多,它们整整堆积了六个月,像下了一整夜的雪一样,一层叠一层。
雷纳图斯也想过离开这里,并且付予了实际行动。
他在小镇医院的床上躺了两个月,绷带下那些正在愈合的伤疤传来了令他心烦意乱的痒意。
‘是时候该离开了。’雷纳图斯对自己说,即使他此刻对过去的记忆仍然一片空白,即使他身无分文,除了身上这一身病服和伤痕外什么也没有。
但他该离开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那种陌生而熟悉的孤独感从他体内滋长,如同那些伤疤一样和他紧紧贴合在一起。
他得离开这里,他必须离开这里。某种不知名的强烈冲动促使他推开了窗户。
雷纳图斯蹲在窗沿边,夜风吹动着,那枚冰冷而皎洁早在二十亿年前就已经死去的卫星尸体正在注视着他。
多么美丽而疯狂。
雷纳图斯张开双手,他像是一只羽翼已经丰满的风暴海燕,三楼的高度阻拦不了他,身体的本能会告诉他一切。
他落地了,轻盈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雷纳图斯赤着脚踩在土地上。月光落下,银白色道路在他脚下延伸,他开始奔跑,动作快的不像是还在康复期的病人,胸膛里的心脏在鼓动,夜色在催促着他向不知名的远方奔去,脚底沾满了泥土,树木、尘埃、海风...多种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
他——
如同被惊扰的猫一般,雷纳图斯身手矫健的翻滚到一片阴影的角落里躲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跑到了小镇上的某一条街道上。
“确定只有那老家伙一个人在家?”
前方转角传来低声的交谈,雷纳图斯屏住呼吸,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谲诡的光芒。
“已经搞清楚了,那栋房子只有鲁珀特老太一个人住,她的丈夫死了,儿子在密歇根大学工作,一年回不来几次。”
鲁珀特是厄里芙女士的姓氏,也就是那位将他从海滩边捡回来的好心人。
听着那些人的交谈,雷纳图斯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他听到那三个轻浮而狂妄的家伙在如何计划着入室抢劫那个可怜孤寡的好心老人,他们语气里的恶心笑意已经压不住了,正在畅想着用厄里芙女士的钱财去填补他们在赌场欠的下债,如果有剩余的,他们也不介意再下一注。
雷纳图斯不会让他们三个得逞,他脑海里闪过一百种杀死这三个混蛋的想法,如何轻易的扭断他们的脖子,如何让他们停止呼吸。
就那样自然而然的,那些方法冒了出来,如同人学会自主呼吸一样自然,与此同时又让他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他——他不会那样做。
听那三人的聊天,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外等着接应的同伙,他们对在赌场的认识同伴夸下海口,要去抢劫一个富有的老太太。
这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的。真正富有的人住在高档公寓有可靠安保的地方,显然不会选择罗宾斯镇这样的临海角落。
但厄里芙女士丈夫留下的遗产和每个月从在密歇根大学当老师的儿子那里打来的赡养费,已经足够这些没有良知和底线的混蛋心动。
雷纳图斯心里已经想好了计划,如果抢劫一事只有这三个混蛋知道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更干脆利落的做法。但在还有其他人知晓的情况下,雷纳图斯不愿意第二天警察发现这三个混蛋的尸体后,一路寻找线索,最后发现这件事情竟然和厄里芙女士有关。
出于某种原因,雷纳图斯不愿意给厄里芙女士增添新的麻烦,并且在今天,她将会摆脱最大的一个麻烦——也就是他自己。
一张宽大的床单出现雷纳图斯手中,这是刚刚他顺手从别人晾衣架上扯下来的。一面黑色一面明黄,正是这颜色促使雷纳图斯产生一个绝妙的想法。
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同时又能保证他的脸不会暴露在任何人眼前或监控之下。
*
小里克,罗宾斯镇有名的流氓汉。他的爸爸是个酒鬼,妈妈生他弟弟的时候难产而死,自然而然的这个和他爸爸长的很像的小男孩长大之后也成了一副无赖模样。
“我们今晚这笔要是能够弄成的话,就发达了。”小克里咧着嘴,从喉咙里吐出酒气,一旁是他同为无赖的朋友,两个和他一样流连赌场和酒馆的无赖。
“干完这票,我一定得好好喝上两天。”另一个人说,他右手捏着一根烟,本该是尾指的地方被一个狰狞的伤疤所取代,那是企鹅人手下干的,作为在冰山餐厅赌桌上作弊的惩罚。
他本该死掉的,但刚好当时蝙蝠侠来了,企鹅人的手下只来得及切下他的一根手指,所以他侥幸的活了下来,并以此作为吹嘘的谈资。
“快点吧。”第三个人跺跺脚,“这里蚊子真**多,我都快把它们喂饱了。”
“安静点蠢货,我可不想还没有行动就被发现。”小里克粗声粗气的训斥道。
“你在害怕什么,小克里?”第三人嘲笑道:“现在这里既没有阿卡姆里的那些精神病,也没有蝙蝠侠和罗宾,你难道也像那些家伙一样,被蝙蝠侠吓破了胆?”
罗宾斯镇位于哥谭的边角落,旁边就是卡迈恩海角。一般在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事情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偶尔会有人看到蝙蝠侠的身影从高空略过没有停留,然后他们就会知道,罗宾斯镇今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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