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入城之后,满目虚淡的鬼影在闹市空荡的街道上徘徊,她追着一群妇孺进入了一处狭窄的暗巷。
鬼魂们见她追来,慌忙四处逃窜。
一个半大鬼童朝她做了个鬼脸,转身闪进巷中一户晚睡的人家中。
青瑶刚要追进去,身后突然探出一只冰凉的手来。
青瑶以为是与贺兰颖沆瀣一气的鬼魂趁机要伤她,反手狠狠扭住那只手臂。
就听一道寡淡而虚弱的女声传来,“阿芍娘子,是我啊!”
青瑶转身,却见身后之人是傅延年的妾室耿兰。
耿兰像是被她捏得痛极了,蜡黄的脸上浸着一汪泪,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青瑶松手,凝眉看她。
她今日倒是换了一身衣裳,可仍旧是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陈年旧衣,在昏暗的街灯下都能看清前襟处蹭着的几丝污渍。
“傅夫人?你何以这么晚一个人在大街上,不要告诉我你又是出来寻狗的。”
耿兰局促地笑了笑,抽回手臂,“妾是陪着我家郎君来附近应酬的。”
她指了指街尽头一家萧索的酒楼,“方才下来透口气便遇到了你,阿芍娘子怎会在此?”
她朝青瑶身后望去,“许二郎君没同娘子一道么?上次的事情,我家郎君还没有好好谢他,此前去许府拜访,我家郎君说许二郎君恰巧没在,没能得以相见,若是他此时就在附近,不如随妾过去一同小聚一下。”
上次傅延年进府拜见许知春,青瑶恰好撞见,许昀当日并未出府,何来他没在府中一说。
此前在四夷里附近遇见她,她便要将他们往偏僻处引,今日又故技重施。
青瑶紧盯着耿兰莫测的脸,她莫非是精怪所化,知道许昀能助她修行,而有所图谋?
可青瑶看了半晌,却看不出耿兰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凉风一阵接着一阵从身后掠过,青瑶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看,贺兰氏的鬼魂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四散入街边打烊的铺子里。
今日没功夫与她寻根究底,这耿兰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只能日后再去探究了。
“今日我家郎君多有不便,婢子也还有些急事,便不与夫人多聊了。”
青瑶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一道寒光闪过。
耿兰从袖中掏出一柄银亮的短刀,直朝她躯干正中刺来。
人的心脏位于胸口左侧,而禽鸟为了保持飞行平衡,心脏位置与人有所不同,却是长在身体正中心的。
耿兰这一刀,是有意要取她的性命。
她如何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待那柄刀落下来,青瑶纵身一跃,猝不及防地夺过耿兰手中短刀。
耿兰空有杀人之心,可却如同一个普通娇养在深闺的妇人一般,手无缚鸡之力。
青瑶只不轻不重地一推,她便软绵绵地跌坐在了地上。
青瑶将短刀架在耿兰细弱的脖颈上,“傅夫人何以会知道我的身份?”
耿兰闭了闭眼,一副受死的姿态,绝望地笑道:“因为,我与你一样,同为羽族灵禽。”
青瑶一愕,心头闪过一丝诧异。
灵禽一族生来受上天眷顾,即便年长力衰,化人后也可保持容颜不老,而眼前的耿兰,分明就是一副青春不再的妇人之相。
即便她所说为真,同族他乡相遇,不能成为朋友,相互帮衬,也不至于一出手便想要了对方的性命!
耿兰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你可想问我为何要杀你?看来你是刚离族没有多久!你有没有想过,你日日伴在许二郎君身旁,为何功力却丝毫不见涨?”
青瑶盯着耿兰横生细纹的眼眸,心中生出疑窦。
自打她来许府,看着阿九的面容因着许昀的存在而一天天丰盈了起来,肖无疾也曾说过,他在上京城不满一年,便功力大增。
而她来到许府也即将满一年,就算是她占用了阿芍的躯壳,容貌不会有所变化,但功力也确实没有任何长进。
甚至因疏于修行,还有所退步。
“看来族老也没有告诉过你!”
耿兰凄然笑了声,“族老怕我们离群,与普通人生了情愫,不会再回去,便为我们身上的功法设了期限,我来圣京十几年,功力早就消失殆尽了,只能被困在这幅凡人的躯壳里,衰老等死。”
青瑶想起她来之前,族老叮嘱过她,“此去且莫要耽误了修行,务必要在一年之内回来。”
她当时没有领会到族老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只以为那是一句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叮咛。
曾以为为许昀改命于她而言,轻而易举,一年时间绰绰有余,她便答应了族老。
听了耿兰这番话,她才恍然大悟。
她凝眸看着耿兰略显衰败的脸,猜出了她为何要接近她,心生了一丝不忍。
“耿兰,你若想回去,也并非不可能,我可以帮你。”
耿兰猛然摇头,“不!我不想回去!”
“舍不得傅延年还是怕族老责怪于你?”
耿兰默然垂首。
“你在傅家过得并不开心,我能看出来,傅延年的心思不在你身上。”
耿兰垂首,哽咽道:“他从前,待我也是极好的,如果我能变回十年前的模样,他定然会一心待我,且心里只有我一个。”
“所以,你想杀我取内丹?”
妖的内丹,可使其余妖物增加法力,特别是灵禽一族的内丹,气息纯净,吃下便可法力大涨。
即便如今耿兰法力尽失,如同凡人,但如果服下她的内丹,便可以得到她身上的灵力,摆脱她这幅中年妇人的皮囊。
耿兰默了默,哭道:“是!新进门的夫人为郎君诞下一子,他已许久没来我房中了,阿芍,许二郎君能吸引妖物,我求求你,帮帮我!帮我寻一颗内丹,或者你帮我杀了那狐媚子和她的儿子,看在同族一场的份上,我求你!”
青瑶看着她青春不再的脸,蹲下身来,“耿兰,你以为你变回十年前的样子,傅延年便会再次心悦于你?我若当真帮了你,你猜他会不会更不敢来你房中?”
一个男鬼的身影在巷口一闪,青瑶看清了那张脸,正是贺兰颖。
她甩开耿兰手臂,起身要追,“能帮你的唯有自己,离开傅延年吧!”
尚未走出窄巷,耿兰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说得轻巧,你舍得离开许二郎君吗?”
青瑶回眸,“我与他,不同!”
“别骗自己了,我能看得出,你心里有他。”
—
贺兰颖没有与其余鬼魂一同往皇宫的方向走,而是一人偷溜出了城门,想到贺兰琅月还在鬼群当中,青瑶并未紧追贺兰颖不放。
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在街上寻到了贺兰琅月。
贺兰琅月懵懵懂懂,看见街上铺子都打烊了有些沮丧,“阿姊,今日做不成衣裳了吧?”
贺兰琅月还有几个时辰便要去投胎了,青瑶不忍她带着遗憾离开。
“只要琅月想要,什么时候都做得成。”
青瑶索性蒙了贺兰琅月的眼睛带着她穿屋入了一家铺子中。
柜台上的烛火蓦地被一阵风点燃,桌案旁的衣架上挂着几件刚制好的新衣,大概是按七八岁的女童身形定制的,比贺兰琅月的身高要高些。
贺兰琅月眸子闪着愉悦,一蹦一跳走到柜台前,讶道:“阿姊,这些是给我的么?”
青瑶点头。
贺兰琅月兴奋地拿起衣裳在身前比了比,虽是件件都有些宽大,她仍旧兴奋地低叫道:“阿姊,这些衣裳比我家里的好看多了,琅月太喜欢了,我可以都要吗?待我长高一些,穿上正合适。”
青瑶微抿唇角,成衣店会按成年女子身形备些常规款式的成衣,可甚少备女童的,想必这几件是哪个富贵人家专门给家中小娘子定下的。
她将一块银锭放到柜台上,将衣裳包好,“自然可以,这些衣裳与琅月十分相称。”
鬼兽死去约莫有一个时辰了,再有不多时,鬼差恐怕就要到贺兰塚来带人,要尽快将贺兰琅月送回去与贺兰承夫妇再相聚片刻。
青瑶熄灭桌上蜡烛,带着贺兰琅月离开了成衣店,往贺兰塚行去,路上,恰遇到许昀与万年子一行。
贺兰塚雾气散去,不再阴气森森,看起来像是被遗弃已久,尽是枯树颓房的破败村落。
天上飘起了小雨,众鬼冒雨聚集在贺兰承家的宅院内,望眼欲穿,焦急地等待着亲人们归来。
李氏依偎在贺兰承身旁,见青瑶带着贺兰琅月归来,喜出望外,跑上前一把抱住贺兰琅月,眼中尽是疼爱与不舍。
贺兰承见他们几人只带了贺兰琅月一人归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问道:“其余的人……”
话还未落音,门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铁链晃动的清脆敲打,声声逼近。
众鬼转头看去,十几个鬼差手拿粗重的摄魂链,排做了两排,面无表情地站在大门外,宽大身躯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贺兰氏既期盼又害怕的分别时刻终是来了。
鬼魂们面面相觑,不时传出时高时低的哽咽声。
见贺兰颖一行还未归来,贺兰承叹了一声,亲了亲妻子的额头,看向自己的三个孩子。
“言有穷而情不可终,孩子们,我们此生缘分已了,就此别过吧。”
李氏替贺兰承理了理身前的衣襟,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贺兰松和贺兰柏亦是哽咽不语。
贺兰琅月眨着圆眼睛,看了看神色哀戚父母兄长,又看向门外的青面獠牙的鬼差,不解问道:“阿爹阿娘,我们要去哪里,我们要分开了么?”
贺兰承捏了捏贺兰琅月的小手,“琅月从前不是常跟阿爹说想出去看看吗?今日这几个人是来接琅月的,以后天大地大,任琅月驰骋,再也不用困在贺兰塚这一方小天地,琅月高兴吗?”
贺兰琅月即便再不谙世事,毕竟也死去了一百多年,听了父亲这番话,贺兰朗月似是明白了什么,抱住贺兰承的大腿,哭道:“琅月不想出贺兰塚了,也不想要糖果和新衣,琅月不想与阿爹阿娘还有阿兄分开!”
鬼群中一片哀嚎声,拿人的鬼差等得不耐烦,喝道:“别浪费时间了,上路吧!”
为首的鬼差将摄魂锁抛向鬼群,刹那间,鬼魂们与亲人互握的手被扯开,个个儿被摄魂锁牢牢捆缚住。
鬼差牵着几百鬼魂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许昀和青瑶几人快步追上前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贺兰承顿住步子,却被鬼差重重一扯,只能随着鬼群朝前走。
他回头问道:“阿颖他们……可是闯下了大祸?”
许昀追上前几步,看着贺兰承痛心的眉目,终是没能说出实话,“未曾,此刻,他们应该也要入轮回了,贺兰郎主安心的走吧。”
贺兰承欣慰地笑了笑,拖着铁链朝几人感激地拱了拱手,随即与鬼差们隐没在了雨雾当中。
青瑶转眸看着许昀,“郎君,为何不如实相告?”
许昀仰头看着幽深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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