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侯府照顾婆母,叫他一路宽心。她的意思,他自己去那江都,她不去呗?
又是她说的什么人前要相敬如宾伉俪情深,如今婚礼新成,他有公务外调归期不定,她却先拿了主意叫两人分开独自过活,这不是朝令夕改又是什么?
蔺邵一甩袖子,便直往内室里冲,要寻崔洮说个清楚话。却不妨撞了一脸珠帘。
晚膳后,崔洮吩咐金珠银钏将清澜园简陋的园子又添了心意,新串的东海珍珠帘子便是其一,就挂在过外堂到中屋之间。
蔺邵起先不知,又是极敏锐的人,乍然抓住那浮荡碍人的珠串子放在眼底下打量,眉头皱得更紧,稍息凝目四望,见东面墙上挂了一副花卉刺绣,在暗夜中亦栩栩如生似有清幽来,又见西边矮榻上也新置了一个棋盘,饶是没有灯火照耀那物什也透出些莹亮光泽来,瞧着名贵不已。
蔺邵沉吟着收了气息,紧攥珠串的手握了握,又松开,又握了握,最后还是松开,轻轻一撩,提步入了中堂,再绕过屏风,悄声往内室走。
一股似花似茶的香气漫漫幽幽闯入来人鼻子,越往里走便觉那香气越浓郁,不叫人觉得提神醒脑,却觉得心安气定,便如她身上常有的那股淡淡的清香一样......她还换了屋舍里的熏香。
蔺邵站定了脚,举目四望,他目力极好,便是未有点灯,也看得见崔洮在原本简陋的屋舍里添置了许多物件,真真将家徒四壁打扮成了个人人盼之归来的温馨之所。
他来时的汹汹气势渐渐被一股莫名的温情消融,以致再到拔步床前,他踌躇几番,才以极轻的力度掀开帘帐一角,仿似害怕惊蛰了谁一般。
这会子,床褥被子里的人正熟睡,面容平静,四肢板正,身躯笔挺,忽地似身子乍了乍想要翻个身蜷一蜷却又在抬手之际硬是将手腕坠下,依旧是四平八稳睡着的模样。
蔺邵与崔洮睡过两夜,知道她便连睡相也是极讲究的,若非他强行拧折她拥抱她,她只恨不能将床分成两半,莫叫他打扰了她的清净。
......所以,她才不愿去江都,才不愿随他颠沛,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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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洮翌日依时醒来,蔺邵果真已经点一万定远军出发江都抗洪。
听桂哥儿说,蔺邵昨夜是五更天回来的,甫一看见摆在门前的行囊立即脸色大黑,气势汹汹像是就要进屋吃人,可待不过一刻钟,他又不见声响地全须全尾出来,脸上虽然还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但到底已不像那吃人的阎王了,还能好好同人吩咐几句话,才离开清澜园。
“只交代了吃好睡好,旁的便没说什么了?”
崔洮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常桓送来的账册,追问了句蔺邵的后话。
但桂哥儿摇头,说是再没有了。
常桓看崔洮面色晦暗不明,难以揣度,心里掂量了下,添道:“将在外,多身不由己,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从前侯爷外出,也只叫老太太吃好睡好,不必挂怀,旁的一向也不多说。”
这话一是说蔺邵对妻子和母亲一视同仁,二则说蔺邵叫人不必过分挂怀外出的他。
常桓又说:“不过如今倒有些不同了,侯爷来了金陵,有了夫人,还多了许多田地铺子,侯爷惦记的倒多起来了,侯爷临启程前,特地叫属下务必帮衬夫人将府里上下打点妥当,既要叫夫人舒心顺意也要把侯府门楣擦亮,否则必要回来拿属下是问。”
他盈盈一拜,道:“属下原是军中管事,军务粮草一块儿最熟悉不过,但于家宅管顾却远远不及金陵各家,如今倒是想请夫人多多指点才是。”
后头这些话蔺邵没说,但蔺邵临行前提及侯府冷清,又说夫人把清澜园布置得很好,还叫他若遇老太太阻拦也当帮衬夫人随夫人随意折腾,这番意思便是叫他将管家权彻底交给了夫人,让夫人大施神通。
能全权让崔洮管家,自然正中崔洮下怀,这是她想了一晚上定下来的主意,只做个干净利落的主母,便同母亲还有其他各家的太太一样,打点府里上下叫人人挑不出错处,然后若有子嗣傍身最好,假若没有就张罗几个亲信美妾传继灯火,也就足够了。
只不过,她私心似乎还希冀蔺邵能对同娶昭宁公主为妻一事向她仔细解释,但转念一想,大抵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最多说是权衡利弊的选择,然后便再无其他。
而她,又指望什么呢?
这般想作,不消半息,崔洮便把蔺邵远远地抛到脑后,又默然将手边不算厚重的账簿翻看完合上,尔后吩咐了刘嬷嬷和银钏准备去西厢雀园拜见婆母。
虽然蔺邵和她议定,婆媳的晨昏定省可以免去,但自婚后第二日崔洮便没再向婆母问安一次,而今蔺邵又因公务出了远门,她多少应该尽孝敬的义务,立住一个当家主母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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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西厢雀园这边,大清早便热闹起来。
因着长河水患的缘故,杜二娘母女回往寿阳的行程果然被搁置,杜二娘母女高兴,老太太杜氏更不必说,便是儿子因着水患的缘故又要外出公务只留她一人在家的愁云也被拨了去。
“哎呀,儿大不由娘,他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有自己的人要看顾,是早就看顾不了我这个老婆子的了。”杜彦珺拄着拐杖,看看杜二娘,又看看刘心宜,手底下不住地摩挲,仿似已经摸着面前人的手背脸蛋一样,爱不释手,疼惜非常,一壁戚戚然说:“要是你们真都回了寿阳,叫我一个老妇人孤孤零零地在金陵城,人生地不熟,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那我还不如随你们一并走了的好。”
“好姐姐,怎说的这些话,大哥儿是个有心的,将您接到金陵可不就是为了叫姐姐在这好水好地的金陵颐养天年么?虽说他自己忙于公务,不得闲,可不是给您娶了趁手的媳妇,全为她出公务时候能照料您么?与我们娘儿俩在不在金陵又有何干?”杜二娘不无夸张地夸赞崔洮,“这金陵的人啊物啊哪一样不比寿阳好,先不说这满城的繁华,就单说这人儿,那天我随姐姐见了您那新媳,可真真见识了世家贵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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