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素来节俭,厨房送来的早膳也只是几样清粥小菜和一笼蒸得松软的馒头。
池照澜本就心不在焉,匆匆扒拉了两口粥,便放下碗筷,朝外头扬声喊丫鬟:“灵犀灵璧,快点备车!可别耽误了时辰!”
照楹随口问道:“大姐姐,你这是要出府?”
“是啊。”照澜道,“平阳郡主约了我今日去捶丸,早上在母亲那里磨了半天嘴皮子,估摸着已经迟了。”
“那大姐姐路上小心些。”
池照澜摆了摆手:“知道了,我走啦!”说罢便转身大步往外走。
可刚踏出两步,她却又折返回来,站在照楹面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她仔细瞧了个遍。
照楹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池照澜摇了摇头,眉头微蹙,颇有些怒其不争:“阿楹,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风一吹都要倒似的。并且我记得你每逢换季,还病病殃殃好一阵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池家穷得连大夫都请不起了呢!”
照楹哭笑不得:“大姐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怎么没有!”池照澜不管,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现在刚入春,日头暖烘烘的,别总憋在屋里闷坏了!走,今日姐姐就带你出去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捶丸技艺,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
马车行驶在都城最繁华的安乐坊内,两侧市井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行人的笑语、孩童的嬉闹,热闹得不像话。
鸣筝为照楹打起帘子,自己则趴在窗边看着路边熙熙攘攘的摊贩。照楹也朝窗外看去。
街上卖糖画的艺人正凝神勾勒,晶莹的糖丝在阳光下闪着光;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引得一群孩童围着打转;还有卖花女竹篮里的春枝,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池照澜正在整理待会捶丸要用的攀膊,见她们看得入神,忍不住笑道:“三妹,我说得没错吧?你就该多出来逛逛,外面可比府里好玩多了。”
照楹唇边弯起一抹笑,没应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马车骨碌碌地往前驶,两侧的风光如徐徐展开的画卷,热闹得和前世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虽自小在京城长大,可儿时父母不在身边,唯一的哥哥又早早在外求学,府里规矩繁多,她从不轻易出府;后来议亲之事闹得满城风雨,那些流言蜚语如影随形,她更是从此闭门不出。
想来也是很难过了,她活了十几年,竟从未有机会在外面痛痛快快地玩上一遭。
……
上辈子的照楹,死得极惨。
熙和二十四年,先帝病重垂危,国本却迟迟未定。朝堂之上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先帝膝下四子,太子早已被废,四皇子年幼成不了气候。唯有二皇子与三皇子,明争暗斗了多年,势同水火。朝中大臣们也纷纷择主而事,渐分派系,互相倾轧。
就在先帝油尽灯枯之际,二、三皇子终究按捺不住,彻底撕破了脸。
兵戈相向,皇城内外陷入一片混战。
可谁也没料到,那个平日里看似游手好闲、不问政事的四皇子,竟在此时觑准了时机,打着“诛逆贼、清君侧”的旗号,暗中调集重兵围了皇城。
同室操戈,血流漂杵。四皇子踩着尸山血海登上皇位。
新帝登基后,立刻着手清算当初二、三皇子的拥趸。池家站错了队,成了新帝要拔除的眼中钉。
族中长辈自知难逃清算,急着要把小辈们送出京城避祸,可抄家的官差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池家阖府上下,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府中男子被判了斩刑,女眷们则被流放遥远而荒凉的陵江关。
……
照楹还记得,在去往陵江关的路上,碎石成滩,黄沙漫漫。
她穿着单薄的囚服,手腕脚腕被沉重的枷锁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若是走得慢了些,押送的军士便会毫不留情地挥下一鞭。
恍惚间,她想起祖父在世时,偶尔会跟她提起前朝旧事,说某某朝臣触怒龙颜,被满门抄斩,场面惨烈到血腥味三日不散。
那时她年纪尚小,听完只觉得那家人可怜,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厄运竟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直到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她才明白,死,原来竟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幸好,她死了。
多亏了当时带兵押送的一位将领,她死的时候,并没有受太多折磨,还算平静。
可也许正是这份平静太过不真实,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闲庭居的床榻上,窗外是初春的桃花,而自己,还是那个十四岁的池府三姑娘时,竟一时恍惚,以为前世那些种种都只是一场冗长的梦。
梦醒了,她还活着。
·
一阵喧闹声顺着窗缝钻进来,将照楹飘远的思绪拉回。她听见鸣筝好奇地问:“大姑娘,前头那气派的楼是什么地方?”
池照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便笑道:“噢,这是一品阁,咱们京城最大的酒楼,足足有六层呢!”
照楹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果然是一品阁。
它一如前世记忆中那般气势恢宏,飞檐翘角,檐角雕刻的瑞兽栩栩如生。大门前人声鼎沸,往来宾客衣着光鲜,马车络绎不绝,热闹得很。
池家的马车缓缓驶过,鸣筝扒着车窗,眼巴巴地望着里头,咽了咽口水:“大姑娘,这一品阁里的菜好吃吗?是不是比咱们府里的精致多了?”
池照澜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没吃过。这一品阁贵得吓人,听闻是朝中某位勋贵重臣开的,一盘普通的桂花糕就要一两银子,若是想点几个像样的小菜,一顿饭下来至少要二三十两呢!”
“二三十两?”拂弦吃了一惊,“这也太贵了,咱们府里上下几十口人,省吃俭用些,二三十两足够过大半个月了。”
自从池老太爷故去后,池家的日子便大不如前,如今全靠着大老爷、二老爷的俸禄,和族中几亩薄田的收成度日,平日里处处节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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