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哥哥池瞻了。
在她幼时,父亲池永明外放为官,执意带着妾室赴任;母亲陆佳音心高气傲,一怒之下自请下堂,被池老太爷拦下后,便头也不回地去了京郊山上清修,从此再未踏进池府半步。
池老太爷和老夫人劝说无果,只得亲自抚养大房的一双儿女。
照楹生得极像母亲,老夫人本就不喜陆佳音的孤傲,对她也冷淡得很,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唯一的孙子池瞻身上。
唯有池老太爷心疼这个小孙女。他深知高门大宅里惯会捧高踩低,怕照楹受了委屈,便到哪儿都带着她,赴宴、访友、甚至去书房议事,也要让她在旁习字。
可岁月终究不饶人,老太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在照楹十岁那年离世。临终前,他将池瞻送去了云山书院,又将照楹托付给了二房夫妇。
二叔池永思是典型的世家士大夫,性子严肃刻板,不苟言笑;二叔母出身平川冯家,自幼在西北长大,十余岁时随姐姐参选时进京,性子如西北罡风那般泼辣爽利,打理府中内外庶务井井有条,是掌家的一把好手。
只是二叔母素来瞧不上陆佳音的清高,连带着对照楹也没什么好脸色。虽不曾短了她的吃穿用度,可旁的关心照料却是半分也无。
照楹就这样磕磕绊绊地长大。
……
耳畔传来轻微的鼾声,照楹回过神,见池照澜枕着垫子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食盒,悄悄翻出窗,掩上窗扉,离开祠堂。
祠堂不远处的假山旁,鸣筝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满脸焦急。
远远瞧见照楹的身影,她眼睛一亮,快步小跑过来,接过食盒,压低声音问:“姑娘,没被人发现吧?”
照楹想,二叔母巴不得有人过来,早把这一路的守夜下人都支开了,哪里会有人发现。
她摇摇头。
鸣筝松了口气,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姑娘,孔先生的信,傍晚就送到了,拂弦姐姐收着呢,就等您回去。”
照楹没料到孔唐的信会来得这般快,她应了一声:“嗯,回去再说。”
·
鸣筝口中的孔先生,单名一个唐字,是照楹父亲池永明的幕僚。
他是熙和六年的进士,因性子过分耿直,早年在翰林院修业时便得罪了人,还未等到吏部授官,就遭人构陷革去功名,沦为白身。
彼时孔唐家中尚有妻儿要养活,为了生计,在市井间摆了个抄书的摊子,只能勉强糊口。池永明某日路过,见他学识不俗,便将他延揽至身边,做了幕僚。
后来池永明被外放平凉府,孔唐也随行前往。他将发妻幼子留在京城,却不妨市井宵小发现他的家中只剩妇孺孩童,便三番五次上门滋扰。
照楹偶然得知此事后,便托拂弦在外当差的兄长,寻了池府旁一处僻静安稳的宅子,将孔唐的妻儿妥善安置下来,借池家的名头看顾。
池家纵然今非昔比,到底余威犹在,寻常地痞无赖不敢轻易招惹。那些人见这户人家有池府庇佑,果然再不敢来生事。
此事之后,孔唐对照楹感激不尽,几次追问要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上一世,照楹只道是举手之劳,从未放在心上。而这一回,她思量再三,给了孔唐一个明确的答复——
她要他为自己传信。
传递父亲池永明身边一切与她有关的消息。
池永明对孔唐有知遇之恩,照楹原以为他会因此为难,甚至拒绝。未料他沉默了几日,或许是念及如今妻儿皆依附池家度日,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
刚迈进卧房,拂弦便迎了上来:“姑娘,孔先生的信在这儿,我收在匣子里,没敢动。”
照楹接过信,拆开,目光飞快扫过那寥寥数行字,指尖微微一顿。
拂弦瞧她神色有异,面露担忧:“姑娘,可是信里说了什么不妥当的事?”
照楹将信纸递给她:“孔唐这个人,虽答应了我的要求,心里终究记挂着父亲的知遇之恩,事事仍以父亲为先。前几回信里,说的不过是些平凉任上的寻常琐事,并无用处。”
她顿了顿,缓缓道:“可这一次不同,我终于知道了那件事的发生时间。”
拂弦和鸣筝一同看完信,皆是面露惊愕,面面相觑。
拂弦走到照楹身后,替她卸下头上的钗环:“姑娘,孔先生信中所说的,竟是真的吗?大老爷他……真的有此意?”
“孔唐为人刚直,他既写了,便不会有假。”
拂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那是不是说,大老爷近日屡次登门拜访淮安侯,并非是寻常的同僚往来,而是真的有结为儿女亲家的意思?”
照楹点点头。
“这怎么成!”鸣筝忍不住道,“姑娘今年尚未及笄,并且大少爷的亲事都还没定呢,老爷怎么越过大少爷,先急着给姑娘议亲?”
拂弦性子温婉,不擅争执,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妥,脸都涨红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姑娘与那位淮安侯世子素未谋面,性情模样都一概不知,老爷怎可……怎可如此……”
“如此独断!”鸣筝比她直接得多,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愤愤,“如今京中稍有名望的人家,早就不时兴盲婚哑嫁这一套了。老爷就算不问姑娘,至少也该问问夫人的意思啊!”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若让旁人听见,鸣筝免不了一顿罚。拂弦急得去捂她的嘴:“快别说了!仔细叫人听见!”
照楹望着两人焦急的模样,只是沉默。
鸣筝终究年纪小,心思简单,竟还提起夫人。她哪里知道,父亲既已拿定主意,就绝不会让母亲插手此事,怕是连一丝风声都不会传到那京郊的山上去。况且,即便母亲知道了,她远在深山,又能如何呢?
这件事,终究只能靠她自己。
照楹转头望向窗外。今夜无月无星,浓稠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屋脊檐角,连窗外那几枝桃花也隐没在黑暗里,瞧不真切。
冯贵妃想拿她的亲事拉拢池家,池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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