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沈卿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左修仪才缓缓挪开眼眸。
那片矮竹卧倒在地上,满地飞落的海棠瓣又铺一层。
他好像呼吸很重,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垂落下来,以一种夸张的程度颤抖着。而那三截断簪被左修仪近乎自残一般握在手中,锋利的尾端划破了手掌,仍感觉不到痛,狠狠攥紧了掌心。
刚刚,只要偏上那么一寸……
左修仪深吸口气,喉结上下滚动数下,重重闭上眼。
“殿下。”
一道全黑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闪进来,浑身上下只露一双黑沉的眼睛。
“属下失职。”暗卫低着头,“请殿下责罚。”
左修仪单手撑着假山,低声问:“她听到了多少?”
那暗卫顿了下,语气有些怪异:“......回殿下的话,沈大小姐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是沈二小姐。”
左修仪微微偏头,眼中掠过一抹锐利的冷色,“沈灵玉?”
“是。”那暗卫将自己在暗中所见详述了一遍,道:“属下及时逼退了她,但也无法确定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那暗卫顿了顿,抬起头,“要不要属下......”
“不必。”左修仪沉声说:“派人跟着沈灵玉,且看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一字不漏地报给我。”
暗卫领命,又问:“那沈大小姐那边是否......”
“不用。”提起沈卿玉,左修仪眉间似有异色。
他抬起手,那只先前扔出树枝的手还在颤抖,但他脸色却沉静如水,显出一种割裂的诡异感。
除他自己,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想为何。
“我自有打算。”
那暗卫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几个起跳便离开了此地。
暗卫走后,左修仪又把簪子重新收好,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皇后宴请的花朝宴,他不能缺席太久,离席久了,免不得要令人起疑。
得回去了。
他用另一只手理了理衣服,广袖低垂,掩盖了左手血淋淋的手掌,左修仪面不改色,顺着另一条小径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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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玉那边,顺着左修仪指的那条小路走,主仆三人总算离开了这块杳无人迹之地。
走出很远之后,青棠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小声说:“姑娘,三殿下方才好吓人。”
观月也脸色奇差,似是心有余悸。
沈卿玉没有回答,她神情怔愣恍惚,走路都带飘,此时脑海中反复重现左修仪将树枝当作武器射向她时的模样。
前世左修仪领兵谋逆,她也曾在阵前见过他这副样子。
那时他仿佛是地狱里爬上来的罗刹,带着万军不破的气势,只一抬手,手中利剑便砍掉了敌将的脑袋,血溅当场。
他到底是不是回来了?
沈卿玉心里懊恼,方才那么好的机会,就该试探一二的。
怎么反倒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主仆三人穿过假山园子,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在一座石桥前遇到了一个洒扫的小太监,问明了去瑶华宫的路。
记忆中的石桥出现在眼前,桥下是一汪碧水,几朵胭脂红的睡莲被碧绿荷叶托在水面上,静如墨画般雅致,又穿过青砖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精巧的宫殿出现在面前。
瑶华宫不算大,但胜在精致,宫墙是宛如琉璃的淡青色,比别的显得素雅几分,墙头上铺着瀑布般的紫藤,垂落在宫墙外。
宫门前站着两个小宫女,看见沈卿玉,连忙带着笑迎上来。
“沈大小姐,公主等您好一会儿了。”
沈卿玉整了整衣裙,把方才的慌乱和疑虑都收拾干净,换上一副笑颜,跟着宫女进了瑶华宫。
绕过一面影壁,便瞧见了端和公主。
她正坐在廊下的贵妃榻上,手上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殿下。”沈卿玉唤了一声。
“沈姐姐来了。”端和公主回过神,看见她,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过来坐。”
端和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宫装,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眼下青痕却因此更加明显。嘴角虽然弯着,但那股子笑意轻飘飘的,全然不似往日活泼洒脱的模样。
沈卿玉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中微动,在她身边坐下。
“殿下等久了吧?”沈卿玉语气轻快,“我路上迷了方向,在御花园里转了好大一圈,险些走不出来。”
端和公主果然被她这话引出了几分真笑:“沈姐姐都进宫多少回了,还能迷路?”
“皇宫这么大,端和也不常邀我来这瑶华宫。”沈卿玉美眸如星,故意轻轻点了点端和的腮帮:“想来也是知道瑶华宫风景奇美,这才舍不得让我来观摩一二。”
她又做出真的生气的样子,惹得端和都有些急了脸,脸上的忧思总算少了些。
看出沈卿玉在吓唬自己,端和无奈地瞪她一眼,这才想起让宫女上茶,又问沈卿玉吃过东西没有,要不要用些点心。
沈卿玉摇头说不饿,又看了看端和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公主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端和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没有,大约是今日起得早了,有些乏。”
沈卿玉知道她没说实话,也不多问,便顺着话头往下聊。她捡了几件今日宴上的趣事来说,谁家的小姐裙子被花枝勾破了,谁家的郎君念诗念错了韵脚惹得众人哄笑,又说皇后娘娘今日戴的那支凤钗如何华贵精致,晃得人眼都花了。
端和公主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兴致却始终不高。
沈卿玉心中暗暗纳罕,端和公主性子活泼,平日里最爱说笑,今日这般恹恹的,着实反常。
“对了,”她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公主你猜猜,我今日可瞧见谁了?”
她问得太明显,端和公主的手指果然微微动了一下,眼睫颤了颤:“瞧见谁了?”
“当然是探花郎了。”沈卿玉拖长了尾音,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公主就不想问问他今日穿了什么衣裳、戴了什么玉佩、和哪些人说了话?”
端和公主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支支吾吾起来:“谁要问这些了?谢问雅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沈卿玉见她终于有了些真情绪,又说:“好好好,公主不问,是我自己想说的。谢家郎君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了块青玉佩,站在那群穿红着绿的郎君里头,跟一棵青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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