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飏抄起旁边的雨伞撑开,伞挺大的,两个男的打完全不成问题。
除了闻舟遥个子有些高,程飏需要刻意举高之外。
程飏开始庆幸自己买伞时计算了伞面每平方厘米的单价后,才买了这个更优惠的大号雨伞,不然现在两个人都没办法打。
雨越下越大,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到了卫生间,闻舟遥还在环视四周时,程飏开口:“正好两个淋浴间,一人一个。”
他直接从里面锁了卫生间大门,两人独享。
“就在这里洗?”闻舟遥问。
“嗯呐,这条件特好,24小时热水。”程飏上来直接脱衣服,上衣套头衫,松紧带运动裤,很方便,唰唰唰十几秒后脱得就只剩一条内裤。
全程背对着闻舟遥,待他扭头,看闻舟遥还呆在原地:“你愣什么呢?”
闻舟遥眼睛瞪得很大,似是震惊,随之躲过视线,偏头应了一句:“哦。”
嘴上是应了,但闻舟遥除了脑袋还是哪里都没动。
程飏总觉得闻舟遥有些呆,不过有些人在陌生环境就是会无措,放任他自己适应一会儿就好。
所以程飏自己脱了内裤就冲进了淋浴间。
新营地本就没什么人来,尤其是今晚下了雨,全营地就只有他们两人。
程飏往头上抹洗发水的时候,顺手关了花洒,但还能听到隔壁闻舟遥那边哗啦啦的声音,而不是万籁俱寂、或是只有风声雨声。
真真实实感觉到旁边有个大活人、有个需要他帮助的人,程飏搓洗发水的手指都欢快了些,直到泡沫变得晶莹剔透,他摊开手,戳破掌心的两个大泡泡,有个搭伴的人其实还挺好的。
再次打开水龙头,水细密地流下时,程飏忽地又清醒回神。
他们对话总共没几句,他就收留对方,属实有些冲动了。
头上的洗发水快速冲了几下,程飏很想尽快出去,在澡堂子这种地方,光着身子人很脆弱,他要占据先机。
关掉花洒,周围恢复寂静时,他又顿住了。
他想到了方屿。
他是最近两年才开始叫方屿师父的,以前他叫哥,他们认识九年多了。
那年程飏上初三,麦子一片金黄时,他从学校回到家,爸爸正坐在屋子里抽烟,见他回家,说隔壁村里的胶皮厂招工,让他这学期放了假就过去,一个月能有三千多块。
程飏不愿意,他说他想继续上学。
爸爸说家里三个孩子不可能全供,他上高中就需要花钱了,程飏是老大,成绩也不如老二老三,继续读下去没意义。
妈妈在生两个弟弟时难产去世,家里只有一个劳动力实在困难,作为哥哥天生就要懂事,但他不想懂事,他那时候也才16岁。
中考结束后,程飏连着两个月都在打工,胶皮厂味道很呛,在里面待得时间久了,刺鼻的橡胶味钻进他的皮肤,怎么都洗不掉,但工资却钻进了爸爸的卡里。
程飏依旧没钱,日渐消沉。
爸爸随口一提,要是他能拿到奖学金,再或者有人能给他出了学费生活费,就允许他去上学。
程飏绝望,因为他的成绩够不到拿奖学金,他不够优秀,就没资格做选择。
直到高一开学前几天,他不甘心地半夜偷偷拿了爸爸的手机,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说了自己和家里的情况,恳求有人能帮他。
就是那时候方屿联系了他。
一切都是陌生的,方屿只是给他发了一句话:你说的是真的吗?
程飏迫切地发去自己的成绩单和身份证,说:千真万确。
再然后方屿就资助了他第一笔学费和生活费,还有一个旧手机。
接下来的三年都是如此,方屿会给他寄一些衣服、每个月打几百块钱,有时候多一点,有时候少一点。
后来程飏才知道,那时候方屿刚读研,只有微薄的收入,是靠奖学金和打工资助的他。
他曾问过方屿,为什么这么冒险地资助了他,就不怕被骗吗?
方屿挠头说:“万一你真的很可怜呢?我得拉你一把。”
此刻,程飏也在想,万一闻舟遥真的很可怜呢?
他在努力尝试向方屿看齐。
从浴室里出来时,闻舟遥那边还有哗啦啦的水声,程飏穿好衣服坐在外面长凳上,偏头看了一眼闻舟遥脱下来的衣服、以及他即将换的衣服。
其实这时候他要是拿着这堆衣服就跑,这个营地就会多出一个变态、裸\男,明天上社会新闻的那种。
这样想来,闻舟遥也挺缺心眼的,就这么把衣服放这里,也不怕他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他自己刚刚也一样,就这么进了浴室,没对闻舟遥设防。
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信任。
程飏的自我说服能力很强,一起将闻舟遥的衣服也拿了起来。
“啪嗒”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程飏低头看过去,一块银白色手表,深蓝色条纹表盘,款式非常简单,上面两个单词,都是P开头,他看了两眼就随手将手表塞进了自己口袋。
在闻舟遥的西裤口袋里又掏了掏,别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此时,门后的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你在做什么?”闻舟遥问,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显得声音很冷。
程飏扭头,洗完澡的闻舟遥,头发微微垂着,哪怕在阴雨天,身上也有一股阳光气,只不过……全身上下就只围了一条浴巾。
雾气氤氲,能看得出来闻舟遥身材还挺好,宽肩窄腰,尤其是浴巾都不怎么能遮住的两条大长腿,天生的衣服架子。
程飏回答得很贴心:“洗衣服,顺便帮你也洗了啊。”
闻舟遥盯着程飏看了几秒,又垂头,盯着长凳左右扫视着。
“在找这个?”程飏从口袋里掏出手表。
闻舟遥点头,站在原地伸手。
程飏想了想道:“接着!”
然后将手表远远丢了过去,空中一道银色的完美抛物线。
闻舟遥有一瞬间是略震惊的,他以为程飏会给他送过来。
立即伸胳膊,好在程飏准头够,闻舟遥精准接到了手表,他看了一下,确定就是自己那块,在腕间戴好。
程飏洗衣服很随意,搓吧搓吧拧了拧就完事了,扭头看闻舟遥:“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闻舟遥:“……”环视一圈,默默转过身,进了浴室换衣服。
程飏挑眉朝里面喊:“都是男的,你矫情什么啊?”
闻舟遥慢吞吞:“不习惯。”
算了,有人就是如此,程飏总是一两句就能把自己说服。
闻舟遥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程飏的运动裤和T恤,不得不说,哪怕只是简单又普通的基础款,在闻舟遥身上有一股清爽感。
不过因为闻舟遥个头高一些,穿着有些局促,闻舟遥垂着手、捂住中间欲言又止。
程飏瞥了一眼闻舟遥手捂住的位置,以及手里拿的湿内裤,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的你应该穿不下,就这么凑合吧,出门在外都这样了,就别瞎讲究了。”
闻舟遥挣扎几十秒,终于放弃似的:“嗯。”
随即又举起内裤,茫然无措。
程飏:“自己洗啊,这东西我可不会帮你洗。”
闻舟遥犹豫片刻,上前,学着程飏刚刚的样子,倒了大量洗衣液,然后随便搓了搓,将泡沫冲掉完事。
程飏:“……”
也行,洗衣液量足够多,量变引起质变。
就是也太多了,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回凉亭的路上,雨小了很多,程飏撑开伞后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还没合上,闻舟遥已经非常自然地钻进了伞下。
程飏感觉自己像个撑伞佣人。
把伞往闻舟遥那边一推:“自己拿着,个子那么高白长了。”
闻舟遥愣神两秒,接过了伞,自己举着。
“淋到我了,靠近点。”程飏说,接着又喊了一句,“这是我的伞!”
闻舟遥默默靠近程飏,两个人胳膊紧贴。
程飏想,雨伞当初应该买超大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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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程飏是在车里睡的,而闻舟遥睡的帐篷。
虽然是双人帐篷,但睡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势必会特拥挤,难免肢体接触。
更何况闻舟遥挂空挡呢,程飏可不想一翻身就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程飏小时候虽是在北方农村长大,集体澡堂子把人看光、或被人看光是家常便饭,但若是碰一下,那就有点不太能接受了。
他这辆车其实内部空间很大,后排座椅放平,充气床垫铺上之后,睡一家三口都绰绰有余。
方屿当初买这辆车时,就是这么规划的,他说“开车去旅行,就该睡车里,睡酒店那不叫真正的自驾游”。
但程飏这几个月一直都是睡帐篷,因为他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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