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并不管他，继续道：“你可知方才你在门外突然叫喊，月章本无甚表情，可她因你之声眼眸突然出现了动容。她的心会因你泛起涟漪。”
景熙绞尽脑汁，又灵机一动，抛出了重磅炸弹：“当年月章封你七魄，带你三魂入凡尘历劫，你就不想想，她若是真的要将你当无聊时的玩物又何须自寻麻烦地将你带入下界历劫，渡你成仙。”
焚厄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迷茫。
“而你又可知，她是耗费了多少代价才能带你入仙门一途，她与众仙击掌为誓，百年内渡你成仙，又自剜神骨陪你一世为狗，二世为鸟，三世收你为徒，陪你长大，亲自将你带入仙界，倘若这不是爱，这是什么！”
原本景熙说月章种种时，焚厄只是略显迷茫，可听到月章自剜仙骨时，他彻底崩溃了，喃喃自语道：“自剜仙骨，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
他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怪不得什么他说不出，他不敢细想，只是以往一幕幕被他刻意忽略的不对劲浮上心头，都说得通了。
“她真的爱我？”
景熙脑中出现了《月华落》评论中常出现的一句话——“不要小瞧你们之间的羁绊啊！”
可她觉得，这话不必她说了，焚厄明白，哪怕，或许月章并没有那么爱他，只是由于一瞬间的心动，那对他而言，对他这个身处虚无的欲望恶灵而言，便足够成为他的救赎了。
“我竟误会了她整整八十一世……我竟从未问过她……我以为只有我在付出，她总是对我所做的一切视而不见，原来……”焚厄捂上心口，“是我惹她失望了。”
他苦笑一声，周身魔气彻底稳了下来：“是我太幼稚了。”
他又沉默着，将指尖插入柔软的发间，黑白分明，轻轻晃荡：“……她竟为我做了这般多。”
焚厄颓废地坐到地上，放弃了挣扎的心思。他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景熙道：“我刚出世时年轻，不懂事，随心所欲地就想遵从内心成为世界的主宰者。”
“后来被昧拘了三魂七魄，历劫历了几千年。当过乞丐做过狗，成过王侯做过将，懂了很多道理，却也养了个睚眦必报的疯狗性子，所以那时的我归位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向昧复仇。”
可他未来得及归位，甚至不知晓昧早已死去的消息，便被昧摆了一道。
彼时的昧虽已身死，可他的教诲，后代子孙却时时刻刻记得，当千年前的焚厄再次被打入人间轮回，他心中仇恨，他分明与他们并不相识，他们为何偏要再让他堕入轮回饱受生离死别之苦，他发誓倘他日能够归来，他必然杀尽这群道貌岸然之辈。
可这次当人的时候，他遇见了月章，第一次尝试到心动的滋味。耽于情爱便易软化仇恨，焚厄恢复记忆后第一件事竟不是复仇，而是继续陪伴月章扮演贵妃与将军的人生。
或许凡人焚厄会为名为利对月章抱有其他心思，但世上最大的魔头焚厄对月章只有一颗纯粹的真心。
或许是因为他不缺名利，不缺权势，不缺财富，什么都不缺，便会只渴求一颗真心，渴求为了这颗真心付出一切，哪怕将世间万物付之一炬也在所不惜。
这也是他可恨之处。
殉情便殉情，总要拖着旁人去殉情，个人有个人的生活，却总要将自己的人生强加在旁人身上。
其实历劫了近万年，焚厄不是没有清醒过，他想过自戕，可惜他死不了，无论何种办法，水淹火烧刀割滚肉，他通通死不了，后来遇见了月章，他便不想死了。
而今他想随月章去了，却依旧死不了。
于是他摆摆手对景熙道：“趁本座今日想死，杀了我吧，他日我的欲望会再度膨胀，依旧会灭世。”
他弯弯嘴角，骨瘦雪白的指节摸上脸庞，竟炸开了一副笑颜：“她爱我，她竟然爱我……她真的爱我……”
浅浅地笑着笑着，泛出苦味，忽地又仰天大笑，东倒西歪着身子颓然跌坐在地上。
“她爱我……哈哈哈，她怎么可能爱我，她怎么能爱我……她下了地狱还要拖着我一起下地狱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熙向后退了一步：“……”
她依旧对焚厄怀有警惕。她并不认为焚厄是个因她几句话便认罪伏诛的“善人”。
所以她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准备趁他病要他命，立刻抬手向焚厄攻去。
霎时之间，毁灭之力倾巢而出，整个时空都因此扭曲起来。
原本低沉着头颅的焚厄陡然抬头，他扭曲的眼眸爆发出骇人又森然的光亮，眨眼之间，他的身体便凭空落于景熙面前。
强者的身体在面对危险时会下意识触发自保机制，上去迎战，所以那股影响人心的狂暴欲念之气再次附着在魔气上向景熙冲来。
景熙照单全收了。
她感受着自己吸纳魔气的身体，似乎细流入海，没有丝毫影响。
就像月章悟道，她隐隐明白自己身体这个“无底洞”的作用了。
她一拳将近在咫尺的焚厄轰开。
焚厄向后退出十几米远，猛地刹住，捂胸凝视着景熙，虎视眈眈。
景熙想，倘若她将焚厄之力全然掠夺，怕是可以永久除去他。可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打倒焚厄。
她目不转睛观察着对面的焚厄，他的神情全然变了，一双赤红的眼瞳正隐隐冒出火来，夹杂着无尽的仇恨与疯癫，身体俨然形成异变，无数爱恨贪嗔痴念从他身体中密密麻麻流出。
倘若说昔日的焚厄是魔主，那么今日失去活念的焚厄就是个容器，他的心已经死了，可他的身体还活着，所以操纵这具身体的不再是理智，而是那些空洞麻木的欲望，被交织在一起的上古众神们的欲望。
“焚厄。”景熙喊道，“你不是要我杀了你吗？你为何反抗！”
焚厄像只疯狗一样撕咬上来，景熙唤不回他的理智，又说道：“月章爱你！”
他依旧不为所动，狂风暴雨般的魔气从四面八方向景熙打来，景熙最开始时还撑手抵抗，后来她发觉自己哪怕不抵挡，这些魔气也伤不到她，它们打到她身上会被她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吸收兼容。
于是景熙在这毁天灭地的呼啸中，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抓住了焚厄的天灵盖。
一瞬间，魔气如翻江倒海向景熙体内冲入，她俯下眼眸，敛着一抹深沉的兴奋，狂暴的力量在她的体内疯狂运转，不断地将他物化为己用，昔日强大的仇敌焚厄在这一刻似乎也化作了她的一部分，成为她成长的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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