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睡了个好觉的巫昭雪照例登上星网，打理他的睡前故事小店铺。
短短几天时间，他的小店就收获了不少人气。
在预言师们的店铺分类中，没有认证，就不能被系统推荐。但即便如此，他的排名还是一路向前，每天都能收获很多点赞，已经登上了地区必吃榜。
看来小朋友们很喜欢他的故事。
今天，巫昭雪讲了一个小红帽杀掉狼外婆的故事，教育小朋友们要有勇气。
讲完以后，他照例倾听了一位小朋友的烦恼。
从对方的话语里吃掉一点信息，是巫昭雪收的小小报酬。他摸了摸玩偶的头，三言两语指点了对方，得到了小朋友感激的拥抱。
吃饱喝足，巫昭雪正准备关店，突然看到星网发了一条系统提示。
他打开看了看，发现是积分提醒，大体是说他的小店经营有方，已经得到了近三万的客流。
当达到三万时，系统就会给他发一系列奖励，比如更好的店铺位子，更多的个人推荐之类。
巫昭雪略过这些，先看到了最下面一行的描述：初级成就奖章（可装饰店铺）。
好奇地点开预览，巫昭雪看见了一只黑色剪影小章鱼，挥舞着十几条触手，眼睛是两条缝……很可爱。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巫昭雪一下就喜欢上了。
“嗯，这样吧，”巫昭雪关掉消息提示，笑眯眯地对仍留在店里的小朋友们说，“今天还有一点时间，我可以再抽一位小朋友，给他解答问题。有没有想上来的小朋友？”
底下的虚拟毛绒们纷纷踮脚蹦跳，场面十分可爱，还有更多的路人进入店铺。
巫昭雪随着心意在人群里点了一下，便有一条小蛇摇摇晃晃地出列了。
他似乎有些惊讶自己被选中，小小的脑袋左右看看，才慢吞吞地游到了椅子上。
“小……店主好。”小蛇说道。
巫昭雪示意他继续。
“……”小蛇沉默了很久，才又开口，即使以玩偶的尖细嗓音出口，也有些沙哑：“我没什么想问的。”
巫昭雪本来有些犯懒，闻言坐直了些，心想你是来砸场子的吗？便定睛看了看这条小蛇。
片刻后，他略有兴趣地笑起来：“不，你有想问的。你问吧。”
小蛇这次沉默了更久，才终于开了口。
“那，我有一个疑惑。如果有个人，他的至亲走上了歧路，却是为了他好……他该活下去吗？”
巫昭雪怜悯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反问道：“如果他死了，他的至亲就能从歧路上走回来吗？”
小蛇震撼不言。
巫昭雪说：“什么是歧路？走在上面的人，比旁观者更痛。如果有那一天，他痛得受不了了，自己就会回归正途了吧。”
小蛇缓缓点头，从椅子上游下去了。
巫昭雪恢复了微笑，看了看客流，果然已经到了三万，便愉快地宣布今天闭店。
星网网速果然快，会甩十几条触手的小章鱼徽章已经发放在了他的邮箱里。
巫昭雪取出来，把它装饰在的自己“睡前故事”的店名上。
想了想，他又伸手一点，小章鱼的眼睛亮了一瞬，好似注入了一道灵气，触手动得更欢快了。
巫昭雪满意点头，消息提示又响，这次是满了三万客流的开店指导——教店主们怎么在店铺里上架实物商品。
巫昭雪往下翻了翻，后面几页都是吹嘘挂实物商品的好处的，什么记分规则啊，推荐机制啊，什么都依赖实物。
预言师也要卖货？巫昭雪被逗笑了，顺手点开几个同分类的店铺，看看同行们都在做什么。
天气预报瓶……辟邪佛珠……不知道什么神的神像……天使的……原味袜子？
巫昭雪看看那位卖袜子的美女天使预言师，哎呀长得很漂亮嘛，都快赶上我了……点个举报。
点完他美滋滋地回到自己的睡前故事小店，没多想，随手填了个许愿笺。
然后他转头就在星网上下单了两箱五颜六色的折纸。
小朋友嘛，玩折纸最好了，健康又培养动手能力。年纪轻轻可别误入了什么原味袜子坑……害人啊害人！
……
日冕星，某间民居内。
一名灰发青年从星网设备中登出，艰难地站起身。
他身形瘦弱，肤色苍白，有种长年不见光的阴郁感，走出门时，脚步迟滞，几步后才逐渐正常起来。
来到客厅，一位五官与他有三分像的中年男人正在抽烟，呛人的烟雾久久停在空间上方，将灯光都遮了起来。看到他出来，男人赶紧按灭了烟，并开启了空气循环系统。
“小文醒了？”男人神情关切，却没有从语气里流露出来。
青年点点头，淡声道：“我去见了见，那个叫‘巫昭雪’的域外流浪者。”
男人愣了愣，随后狠狠皱眉，严厉呵斥：“谁让你去的！你又偷看我的日志！那些都是危险人物，你怎么能随便接触！？”
灰发青年好似没听见似的，坐进沙发，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我闲着也是闲着，看见摩尔娜又给你派了活儿，好奇。”
“你……”男人一噎，控制不住地把烟又塞回嘴里，粗大的指节不住抖动，但吸了一口，又意识到烟根本没点着。
灰发青年不再看他，将目光转向一旁：“自从林家倒台，爸，你过过一天好日子么？”
“胡说什么，”男人含糊道：“爸有你在，每天都是好日子。”
青年便不再说话了。
……
三天后，帝国星网运营部。
美工柚子被叫去总监办公室，一份稿纸被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砸得柚子懵了半天。
“你这是什么设计！丑得要死！”总监油头粉面，一身粉色西装尽显个性：“猪拿支笔都比你懂设计！丑，弱智，辣眼睛！！”
柚子捡起自己的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总监歪着嘴嘲讽：“这东西交上去，部里看都不看，直接刷下来了。不行啊小柚，你再不提高审美，我可真要招一头猪回来替你了……反正你整天所在你那小角落里，位子上是不是换了头猪，别人也不知道。”
柚子抱着稿子出了门，还没走几步，眼泪就忍不住了，哗哗流着，打湿了衣领。
她染着一头橙色的头发，微胖的身形，大圆框眼镜，哭起来竟有几分喜庆。路过的同事都惊异地看着她，也不乏有同情的，但看她哭得投入，也没好意思上来安慰她。
柚子一路哭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稿子。
稿纸上是她设计的下季度的星网商店成就徽章，造型是一套可爱的小鱼。第一张是小鱼抱着小虾米啃得开心的样子，此时，上面却被踏了一道黑灰的鞋印，正踏在小鱼的弯弯的笑眼上。
柚子的眼泪顿时又喷了出来……她绝望地想，我是不是真的这么差，我是不是不该做美工，不该来星网……这样我画的小可爱就不会被人踩在脸上……
突然，终端叮咚响了一声。
柚子吸了吸鼻子，迷糊着一双泪眼看向屏幕。原来是她订阅的关键词有了更新，应该是这个季度刚上线的那套徽章有人评价了。
柚子简直不敢看内容。
虽然这套设计被总部采用了，但这是她入职两年后，才第一次被采用的稿子。
我这么差，上线的这套评价难道会好吗……肯定是有人留言骂她了吧……大家一定会觉得很恶心，很丑，一点也不可爱……
柚子捂住眼睛哭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张开了一条手指缝。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上线自己的作品，她想看评价。
就算是骂她的，她也认了。
[特别可爱的徽章！小章鱼的每条触须都萌得恰到好处，难以想象再多几条，会可爱成什么样。已严肃装饰店名。——by“睡前故事”]
什么，是好评！？
柚子惊呆了，揉了揉眼睛，凑近电脑屏幕，又看几眼。
真的是好评！这位店主还夸它可爱！！
柚子眼泪流得更凶了，狂抽好几张纸巾。世界上还是有人觉得她的设计可爱的，她不是一个人……
好一会儿，柚子才止住眼泪，火急火燎地登录星网，找到那家名叫“睡前故事”的小店。
店铺招牌是简简单单四个字，果然，她的徽章被装饰在最右边，大大地趴在“事”字上。脑袋和触手挥动着，眼睛时不时眨一眨……是她的错觉吗？柚子恍惚地想，这只小章鱼，好像比她设计的更可爱了。
或许是放得够大？
进入店铺，店主不在，目前是离线模式。
她查看店铺留言，发现这家店的主营业务居然真的是给孩子们讲故事，有不少小朋友真挚的留言，说喜欢店主大哥哥，从大哥哥的故事里学到了道理之类的。
还有很多语气奇怪的狂热留言，可惜柚子看不懂。
查看最新的留言，竟然还有不少提到她的小章鱼的。
[徽章果然很可爱，趴在招牌上更可爱了。]
[店主昨天狠狠炫耀了一番……客流都三万了，真快呀，我是在一千的时候就喜欢店主的原始顾客！]
[大哥哥的许愿笺好便宜，但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了，每天只有一百张，根本抢不到……]
许愿笺？大概就是这家店卖的实物商品了吧。
虽然叫“睡前故事”，但这家店的分类竟然在预言师类别里，那么商品是许愿笺，听起来就很正常了。
预言师们的店铺通常都奇奇怪怪的。
正想着，店铺突然叮地一声，提示了上新。
柚子条件反射地点了购买，就在付款的短短一瞬间，售罄的提示跳了出来，红色荧光淡淡飘在虚空中，像睥睨人间的神。
“……我的妈呀，”柚子喃喃自语，“这也太快了吧？”
等等，这类店铺的实物物品，不是一般都常驻的么！？
柚子平时并不太关注这类预言师行业，也不知道现在的流行趋势是否变了。她检查了一下账户，刚刚没看多少钱就付款了，虽然被坑她也认了，但还是要看一下的……什么，才10信用点！？
难怪抢的这么快，柚子完全理解了。
10信用点是小朋友们的零花钱水平，一根做得好吃点的雪糕都不止10点。当然了，也有地区差异，放在水平低一些的边缘星球，连温饱都费劲的情况下，10点也是要咬咬牙的。
柚子退出了星网，看着工位上的摆设，突然觉得这份工作她还能撑下去。
两年她才上线了一个作品，所以手上的新作被否了也很正常。做得不好就再做下一个，一定能有通过的。
她鼓励了一下自己，午休多吃了一份她喜欢的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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