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咸咸的风剐在脸颊,大海深处的腥潮。
海风裹挟着细碎雨点,凉渗渗的,耳畔隐约有鸥鸟高亢的嘶鸣和大海的涛声。
空气很冷,很潮,缥缈的阴暗雾气,黏糊糊地粘在身上,令人极不爽适。
她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眼皮却如同被胶水黏住,连最微小的动作都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她默默蓄了良久力量,努力冲破浑浑噩噩,动弹、睁眼,可孱弱的四肢难以支撑,浑似被抽空了骨头,软绵绵的打颤。
意志无法控制肌肉的无助感,被封闭禁锢在躯体内,隔着层透明墙。
呃……她痛苦呻吟。
试图发声,呃呃呃,喉咙也是胶着的,断断续续,嘶哑连不成音节。
她的手臂被摆成交叉叠在胸前的样子,静静平躺着,穿着某种柔软细亚麻,鼻尖萦绕着橄榄叶和桃金娘淡淡若无的香气。
身下忽忽悠悠的,两臂有点拥挤,似乎在水面独木舟上。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爱琴海汪洋的波涛,她随导游从帕提农神庙出来,进入一座荒废多年的神殿。斑斑驳驳,结满蜘蛛网,供奉冥后与春神。还没听清导游的讲解,一根断裂的石柱就倾颓而落,轰然砸向了她。
她头部受损,应该是死了。
现在,她精神却还活着。
五感逐渐回归,她听到了身旁嘈杂的动静,似乎在人间。
那些人语言和中文迥然不同,也不似现代希腊语,透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神性。奇怪的是,她竟天生能听懂,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告别。我可怜的美丽女儿泊尔塞福涅,泊尔塞福涅——她被这样称作。
神圣轻柔婚礼弥撒曲和送殡的丧歌交织在耳畔,丝丝缕缕,引起极矛盾的画面。婚礼和葬礼同时奏响,这既是少女的葬礼,又是少女的婚礼。
吟游诗人拨弄着竖琴,唱诗在耳:爱琴海的村庄里,美丽少女泊尔塞福涅。天气晴朗采摘百合花,误将冥食尝。倒地昏迷,死一般的寂静沉睡。换上送葬的殓衣,戴上新婚的头纱,撒上桃金娘和橄榄枝,漂入冥河斯提克斯深处,成为地府之主的新娘。
爸爸妈妈含泪抚摸着她死灰色的面颊,她死了,以死亡的方式活着,愿她能在冥界复活,愿宙斯的荣光与她同在。未婚夫再三亲吻她青春的手背,深深痛悔一颗石榴残酷夺去了她年轻的生命。唯有将月桂树叶戴在她软金色的长发上,寄托沉重的哀思。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新的拗口名字,记忆被清空,中国,旅游,原本的名字和身份……像被乌云遮挡的太阳,渐渐模糊暗淡。
她是谁,她在哪里?
这是被爱琴海包围的克里特岛,具有深渊和死神崇拜的古老村庄,年份很早,大约在公元前一千多年。她的名字叫泊尔塞福涅,原本是爸爸妈妈和未婚夫掌中的宝石,因误食了一颗石榴导致死亡,被迷信的村民们献祭给冥王哈德斯。
原来原主已经死了,怪不得她控制躯体如此艰难。
此刻,她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正被安置在一条狭窄的独木舟上,舟中遍布鲜花,既有死亡气息的悲伤黄心水仙,又有新婚欢乐的桃金娘;舟上既刻着死神邪恶图腾的芹菜叶环,又刻着阿芙洛狄忒编织的桃金娘缠枝纹;既奏哀悼的殡曲,又唱新婚的祷歌;既有亲人生离死别的泪水,又有对地狱之主的崇敬与畏惧。
舟下之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冥河斯堤克斯河。河水呈现透明的灰色,沉滞而静缓,照不出岸上任何影子,浓重的死亡气息吞噬任何生命。
可怜的村庄利克奥斯,毗邻冥河斯堤克斯河的入口。常年的威胁,使村民养成了极深的死亡崇拜,靠冥王哈德斯的庇佑,艰难苟活在大地上。少女泊尔塞福涅死去,村庄瞬间被严寒统治,陷入了生命无法承受的凛冬,村民们这才将误食冥食的少女献祭给冥王,祈祷神的宽恕。
是冥王之怒!神,请息怒!
村里神婆自称目睹过冥王哈德斯驾着四匹纯黑健凛的神驹马车,自地狱的入口而来,滚滚黑雾足以将奥林匹斯的光辉遮蔽,燎起的霜冻可粉碎人的灵魂。凡人目睹那可怕的场景而变得癫狂,哪怕被马车漩起的团云沾到,都会生病、折寿、倒霉。神对人的绝对碾压和蔑视,在神眼中,人宛若弹指即灭的蝼蚁。
献祭少女,是渺小的蝼蚁唯一的自救。
光线逐渐变暗,浓墨般的昏黑,大地马上要下瓢泼大雨。
泊尔塞福涅蓄力着,努力着,意志已经苏醒,想要挣脱这副已经死亡的躯体。可村民们在哀伤中解开了独木舟的锚绳,轻轻一推,斯堤克斯的河水将她飘向了地府。婚礼弥撒曲、送殡歌,人类的哭声渐渐模糊,她徒劳挣扎着,意志仍然无法冲破躯体的桎梏。
世间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亲人近在眼前,她却被禁锢在死亡中,灵魂不能发声。
她不要被埋进深渊,她没死,还活着!
随着冥河的深入,她终于扒开了眼皮,为时已晚,看到的唯有一片永恒的漆黑。秋水仙哀伤地垂着头,沉寂地生长在两岸,泯灭了任何与冥界相悖的生气。
独木舟被水仙和桃金娘塞满,源源不断吸收她的神性而滋长,将独木舟压得沉重,也压得她胸口沉重,呼吸都十分艰难。
原来,她的神性是开花。
独木舟,因她的存在,而在黑暗王国里泛着淡淡的柔光。但在怪物神魔横行的神话世界,她这种能力根本派不上用场。
泊尔塞福涅转动僵硬的眼珠,身上穿着亚麻白的爱奥尼亚希顿,金发以编辫盘起,头顶被阿波罗祝福过的月桂叶冠愈加给她添了一层圣光。但绝不说她本人是神圣的,事实上,她穿的亚麻丧服,沾着死亡的晦暗和潮湿,实打实一具死白的尸体。
石榴,常人怎会吃石榴而死呢?
唯一的解释是,她是被神谕和命运选中的地府新娘。
地府铺天盖地的漆黑席卷,斯堤克斯的水也变得墨汁般浓黑,静得恐怖,让人怀疑有什么怪物随时从水底钻出。泊尔塞福涅若能控制身体,必定从独木舟上跳下去,虽然她也不知落水带来什么可怕后果,总好过束手待毙。
这是一场穿越……
但她的灵魂和躯体,还没融合好……
她只能像现代医学的植物人一般,呼吸着,僵硬着,徒然转动眼珠,任由河与舟将她泊入地狱。
不知浑浑噩噩了多久。
泊尔塞福涅呆呆怔怔,那是真正地府的疆土,在无边的深渊中,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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