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华十四年八月十五日中秋,本该是阖家欢乐的日子,却因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
大司马耿桦于家中被其三子博阳所杀。
此消息一出,整个大夏朝堂顿时沸腾。
耿桦从戎半生,几无败绩,是军中的定海神针。
也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才让日渐势起的诸侯国有所忌惮,不敢轻易犯上。
可如今耿桦一死,以陈国为首的这几个诸侯国,只怕是不会再安分守己了。
说来也好笑,这耿桦的死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起因是他在夏伯闾中看上了一名市姬,将其带回家中后才发现此女竟是博阳少时的相好,数年前因其家道中落搬离夏都琼京,又辗转入了夏伯闾。
博阳认出此女后,便跪求父亲将其赠与他,可博阳不日就要迎娶尘璧侯的女儿,要是在此时传出后宅淫/乱的消息来,只怕会叫尘璧侯心生不满,遂当即否决。
可正因年少情浓时分别,博阳对此女执念颇深,见父不允,便于书房外长跪了一日。
“不过就是一市姬,即便当下不宜纳入后宅,也可先将其安置妥当,待博阳大婚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怎就闹到父子相残的地步了?”
“当然没那么简单,大司马见博阳如此执着,虽心生不满,但也恐伤及父子情分,最后还是答应博阳在他与尘璧侯之女成婚后就将此女给他,博阳果真欣喜若狂,事情本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转折就发生在中秋那日。”
那日司马府的中秋家宴,却迟迟不见耿桦出现,于是博阳便起身去寻,行至后院时,他听到那市姬的房中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他大怒,立时去查看,可一推开门,发现与那市姬交/合的人竟是耿桦。
博阳当即怒火中烧,厉声质问父亲为何骗他,耿桦虽极为宠爱这个儿子,但也不容许他如此挑衅他为父的尊严,遂两人当即发生了争执。
可就在这时,那市姬却突然拔簪自尽,此举更是激化了父子二人的矛盾,博阳以为她是被耿桦所逼迫,冲动之下失手杀了其父。
谁能想到,风靡一时的大夏战神,最终竟会死于亲子之手呢?
“那陛下是如何处置此事的?”
“大司马的五子当中,唯有博阳一人承袭了其父的武功才能,假以时日,他也定会是大夏军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耿桦死了,各诸侯国又虎视眈眈,陛下哪里舍得博阳,可杀父之罪实在太大,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处置也不行,所以现在就只能暂且收押了。世子夫人听说此事后更是不顾刚小产的身体,从今晨起,便一直在泾滁宫外跪着了。”
“哎,”黄儿叹息一声,也没在多议论此事,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看向倚在曲木小几上紧闭双眼的美人儿,轻声道:“公主,指甲染好了。”
南姜本在安静的听她们谈论此事,听到这话后缓缓睁眼,举起手来仔细查看,随后满意的点点头,“你们的手艺是越发精了。”
朱丹色的指甲在她手上,不但称的她肤色白皙,更是让她的芊芊玉指看起来愈发修长。
“公主就别折煞奴了,你人生的美,手生的也美,怎么都好看。”
听到她的恭维,南姜浅浅一笑,看向另一人道:“橙儿,你晨起不是做了一屉糕点吗?去装起来。”
橙儿应了声,“公主这是要去见陛下吗?”
南姜还在欣赏自己的指甲,她轻轻“嗯”了一声,“出了这事,舅舅现在心里肯定很烦躁,我去看看他。”
“诺,奴这就去装,黄儿你把这儿收拾一下。”
“知道了。”
南姜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案上的摆花,似感叹似疑问,“可真是一个痴情种啊,但那市姬都死了,他怎么还活着呢?”
下一瞬,她扯下一片花瓣用手指轻捻了几下,随意扔到地上,“既如此,那便送你一程吧。”
“我也正好,想换个地方赏花了。”
*
南姜带着橙儿慢悠悠来到泾滁宫,果不其然,世子夫人颐莲顶着大太阳跪于宫前,脸色格外苍白。
可即便如此,她也跪的笔直,不失将门风骨。
颐莲半月前刚失足小产,侍医说她此次伤到了根本,若不好生将养,以后可能都会无缘子嗣。
可她竟为了博阳做到此等地步,看来,在她心里,这个兄长的分量比她父亲还要重呢。
“啧,”南姜眉梢轻扬,眼中突然多了一丝玩味,“好一个兄妹情深啊。”
南姜现在越发好奇,如果博阳死了,颐莲会不会伤心欲绝呢?
想到这,她扭着腰肢款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颐莲,“瞧这大太阳的,嫂嫂就算想尽孝道,也不用长跪于此吧。”
颐莲冷冷看她一眼,并未打算搭理她。
南姜也未觉没趣,自顾自道:“长兄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嫂嫂刚小产,也不拦着些,就让你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传出去又得说他苛待发妻了。”
很快,她话锋忽地一转,“不过嫂嫂也要多些体谅长兄,你的孩子是没了,但吴姬又有孩子了啊,她如今确实比你需要陪伴多了,哈哈哈。”
她的嗓音清灵,可入耳却又是这般的刺耳。
“你……”
颐莲气的胸膛不停起伏,眼中冒火地盯着她,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南姜突然捂住自己的唇,轻轻蹙起眉头,她真是太坏了,怎么能够用此事去刺激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呢?
不过转念想到明日宫中的寺人和侍婢会如何大肆传播宣扬她,她又觉得十分有趣,转而放声笑起来,“吴姬入宫以来我还不曾得见过,听说她与我长得有几分相似,”说到这,她稍有停顿,纤长的指头抚上另一只手指上镶嵌着赤玉的银质指环,“嫂嫂你说,她生下的孩子,会不会长得也像我呢。”
刹那间,颐莲的脸色惨白一片,她目光紧盯着南姜的手上的指环,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滔天的怒火和震惊已经充斥了她的大脑,偏偏这时南姜还朝着她挑衅一笑,晃了晃手指好让她看清楚些。
难怪,难怪,她之前还很纳闷,她嫁给世子半年,自问从未得罪过这位公主,可她每次见到她总是要给她寻不痛快。
如今看到这枚指环,她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竟是这样。
原来竟是这样啊。
这些日子被欺瞒的愤懑让颐莲的所有理智尽数丧失,她怒骂了一声“贱人,你竟敢做出此等不要脸之事”,随即起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南姜脸上。
颐莲出自司马府,平常兄长们也会教她一些防身的招数,此时她又用了十足的力,南姜竟直接被她抡在地上,额头还磕到了一旁的石阶,鲜血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公主。”
橙儿大叫一声迅速跑到南姜身边,泾滁宫外一下乱做一团。
“传侍医,快传侍医。”
颐莲还没有从惊怒中缓过神来,她还盯着南姜,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这张令人生厌的脸。
南姜摸了一把脸上的血,似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扬起唇角,朝颐莲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颐莲再次被激怒,她想扑上去再打南姜,一道威严的声音立时响起,“住手。”
颐莲抬头望去,看见来人脸色沉沉,她心中咯噔一声,一下清醒了大半,她扑通跪在地上,颤声道:“父王。”
天子冷冷瞥颐莲一眼,在看到南姜满脸血渍后,眸中闪过一抹阴郁,竟是连缘由都不问,直接反手给了颐莲一巴掌。
颐莲被打的有些懵,她再次看向南姜,只见她此时早已一改方才跋扈嚣张,看向天子的眼中满是委屈。
颐莲惊的张大了嘴,瞬间明白自己中了她的计,她想要为自己辩解,“父王,是南姜,是她……”
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下去了,也不敢继续说,她怕说了,她这个世子夫人,便要异位了。
天子一把抱起南姜,神情冷峻地俯视着她,“将世子夫人送回去,跟世子说,管好自己宫中的人,若有下次,他这个世子也不用做了。”
颐莲面如死灰的跌坐在地上,她没想到,父王对南姜的宠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连废世子这种话竟都说的出口。
*
天子抱着南姜进了泾滁宫,将她放在铺有素色锦垫的独坐木枰上,脸色阴沉,低斥了声:“胡闹。”
宫殿内伺候的人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南姜却完全没有将天子的怒火放在心上,她也不管额头上的血还在继续淌,拉着天子的袖子,仰头一笑,“舅舅,我都受伤了,您就别骂我了。”
天子看着眼前这张脸,纠结好一会儿,实在是狠不下心来责罚她,他叹了口气,接过侍婢手中的素罗绣帉,弯腰为她擦起了脸上的血渍,只是无论她说什么都不搭理她。
侍医听说是南姜公主受伤,立即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泾滁宫,天子一见到他,语气中隐有些焦急,“礼免了,快来看看公主的伤,脸上可会留疤?”
南姜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侍医得了命令也不敢耽搁,迅速上前,在看清南姜的情况后,他松了口气,“陛下放心。公主的伤势不重,只要按时涂药,便不会留疤。”
天子松了口气,眼中的喜色不加掩饰,“那就好。”
侍医为南姜处理好伤口便离开了,此时天子的气也已消的差不多,他这才重新看向南姜,问:“你缘故要激怒她?”
“舅舅本就因为博阳之事烦心不已,她还来此添乱,我心疼舅舅。”
天子深深看她一眼,“你怎就知道她是在添乱?说不定,寡人本就不想杀博阳,只是在等一个契机呢?”
南姜瘪了下嘴,竟是直接道:“我不喜欢博阳,不想让他被轻放。”
“哦?”天子似是没有想到她会承认的如此干脆,有些诧异,“怎么说?”
南姜气愤地“哼”了声,“之前我在宫道与博阳及其二兄遇上,他二兄对我出言不逊,我气不过便斥责了几句,但博阳却说,我迟早要嫁给他二兄,他还说,我母亲当初害的姜国灭亡,受尽千夫所指,天下诸侯谁还敢娶我?嫁给他二兄已是我高攀了。”
天子脸色一凝,耿桦在世时,确实同他提过此事,他冷声道:“你的婚事何时轮得到他们做主?”
“可如今大司马没了,要是博阳真的掌权,日后以军功求舅舅赐婚,届时又该如何?”南姜委屈极了,她再次握住天子的衣袖,祈求道,“这博阳的二兄不仅长得同彘,还极为花心,虽未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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