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的一寸落在桌面上,沈隽光伸手够着,屡次试探却总是差一点。
柳笙见状当即将她拉起来,两人一同走到窗边,打趣道:“这么懒,想晒太阳就站起来走近些,这椅子有什么魔力,这么黏糊?”
沈隽光被她逗得弯起眉眼,顺势同她倚在窗边闲谈,二人絮絮叨叨说着琐事,消解了前几日的沉闷。
柳笙将那些信全部拆开,当着沈隽光的面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沈隽光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捂着耳朵直摇头。
羞恼混着清脆的笑声穿过安和斋,传到门外站定许久的澄夜耳里。身侧的定觉偷瞄了好几次,两人站在门前至少有一炷香的时辰了,澄夜却迟迟没有敲门。
终于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定觉开口问:“师兄,不进去吗?”
院内的笑声鲜活,他不忍打扰。
“算了,晚些再来吧。”澄夜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转过身,径直离开。
屋中依旧闹着,全然不知门外短暂发生过什么。
柳笙读完信件后,沈隽光早已热得脱下了大氅,两人在院子里有说有笑,蜜枣在一旁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好奇地望着两人。
闹过一阵后,柳笙收了嬉闹的神色,轻微正色道:“话说回来,阿光对禅师更多是崇拜和依赖,算不得全然的喜欢。”
“嗯?”沈隽光歪着头,满眼困惑,“崇拜和依赖?为何不是喜欢?”
“禅师天资卓绝,聪慧过人,尤其是在医术上有极高的天赋。阿光自小跟在长老身边学习,所学所悟都是与禅师一样,闲暇谈论时,他见识更广,总能点通你心中疑虑,你心底便自然生出崇拜之意。”柳笙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换做是我,我也敬着这样的人。”
沈隽光低头摆弄着腰间的穗子,没说话。
柳笙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依赖,这倒是很简单,整个青禁台里,也就禅师能同你有话说。其他小师傅虽有年纪相仿的,可他们不问尘世,加上阿光是女子,便也不会聊太多。”
说到此处,柳笙故意卖了个关子,吊着沈隽光的胃口迟迟不肯说。她佯装生气,柳笙这才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眉眼却藏不住狡黠的笑意:“因为我们阿光,向来只喜欢生得好看的人!”
沈隽光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惊叫一声,脸颊再度升温。她又羞又恼,轻轻推了推柳笙,嗔怪道:“烦死了!不许乱说!”
“难道我说错了?”柳笙笑得眉眼弯弯,顺势反问,“这青禁台来往这么多治病的人,阿光为何不跟他们玩,偏偏与我交好,难道不是因为我足够漂亮?”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自夸。
柳笙的确足够漂亮,比起沈隽光这种小家碧玉的模样,她的五官足够明艳大气,小小年纪便自带一身傲骨。沉默不语时,一双眼澄澈但深邃,好似能活生生将人吞下去。
沈隽光直勾勾盯着她,抿了抿唇,没否认柳笙的话。其实在她见到柳笙的第一面,她便觉得这个女子好看得有些过分,也许正是如此,老天才会残忍地给她一副不健全的身体,让这种明艳只能成为所有人的回忆。
柳笙敏锐捕捉到她忽然低落的情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手,笑着转移话题:“叹什么气,我们阿光也很漂亮,否则怎么会被昭王殿下看上。”
“什、什么?”沈隽光错愕地瞪大双眼,瞬间慌乱起来,“被他看上?阿笙别开玩笑了,那可是昭王。”
“怎么,不允许昭王看上你?”柳笙悠悠道,“看来你还不知道,百姓间都传开了,说殿下留在玄山上的厨子是为了你,还有从御膳房送出来的食材,也是为了你。”
沈隽光慌了神,连忙摆手解释:“怎么可能,那些吃食是我拜托他们送上来给你补身子的,我一口也没吃!”
柳笙瞧着她神色认真,笑意更深,哄道:“看把我们阿光委屈的,一口没吃上。”
“你别取笑我!”沈隽光微微跺脚,“殿下与我之间清清白白,况且殿下也知我对师兄的心意。就算我跟师兄终究没有好结果,我与殿下也必然不能的,别乱说。”
“逗你呢,知道你心里只有禅师一人。”柳笙收起戏谑,神色逐渐郑重起来,“但阿光,你得确定这种感情一定是喜欢,笃定自己的情意不是崇拜或者依赖,否则日后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沈隽光看着她,想起了之前思考过的一个问题,问道:“喜欢阿笙和喜欢师兄,难道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们又不能成婚。”柳笙微微仰头,回想起往日看过的一个话本故事,缓缓道来,“我从前看过一个话本,讲的是天上仙子爱上了人间女子的情爱故事,仙子甘愿为女子在人间,可女子心有牵绊,不愿仙子为了自己舍弃仙途。两人纠缠不休,最终仙子为不离开爱人,便答应了女子。待到女子死后,仙子便削去仙骨成为凡人,随女子一同赶赴黄泉,转世为人。”
沈隽光听得入神,追问道:“所以,能甘愿为了对方舍弃生命的那种情感,就是喜欢?”
柳笙温柔颔首,耐心解释:“这么说来有些片面,但大差不差,毕竟我娘为了我也能舍弃生命,但我和我娘之间的感情是比喜欢还深刻的爱。”
沈隽光闻言更加惆怅,叹息道:“我也看过许多话本,为何从未见到过这种故事?”
“你看的都是跟医书有关的话本,讲的故事也都跟医术有关,自然见不到这种离奇故事。”柳笙笑着把玩沈隽光的手指,“我家还有一本《大宣奇闻录》,讲的都是些光怪陆离的异事,若有机会我拿给你。”
阳光虽晃眼,但沈隽光还是没让柳笙在外逗留太久,等仆役将饭送上来后,沈隽光便带着柳笙回了药仓院。
柳母好客,拉着沈隽光聊了许久,问的都是她在青禁台的一些琐事,沈隽光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便也没了顾虑,把两位长辈当做自己父母,好一阵亲昵。
沈隽光带着微微沙哑的嗓子回到安和斋,院子静幽幽一片,窝里的蜜枣叫了两声,她一声不吭地回到屋内,给自己灌下整整一壶水。
连着几日的情绪起伏,沈隽光的身子有些吃不消,她倒在床上,难得一次没有讲究干净,拉高被子闭眼就睡。
梦里依旧是澄夜。
沈隽光和澄夜第二次相逢的地点,并不在青禁台,这件事除了沈隽光,没人知道。
那年的宣州新年灯会前夕,南平城中突然死了不少生猪,百姓恐慌,谣言愈传愈烈,传到宣州知府耳里就成了猪瘟。
南平知府向各地求助,尽力保全百姓利益,可这一头猪染病,所有猪都逃不过被捕的命运。百姓一片哀嚎,便有人铤而走险,倒卖病猪。
不久之后,百姓接连闹肚子,生恶疮,便认定是猪瘟导致,就连不少屠户都死在了自家。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城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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