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图的生母宝盈是歌厅里的舞小姐。
郎图上小学开家长会,宝盈全妆去学校,傍晚开完直接去上班。
一开始同学们都羡慕他有最漂亮的妈妈,到后来就传成了郎图妈妈是妓女,还有艾滋病。
尤其等宝盈去世了,这件事就愈发有鼻子有眼,逻辑通畅。
为了郎图被请家长的事,揭彧只去过一次学校,带着任快雪。
任快雪高二了,翘课十五站地到郎图小学。
郎图鼻青脸肿地站在教导处外面,身边还有两个比他壮硕不少的男生。
教导主任跟揭彧客客气气地认识了一下,带着她进了办公室,“您或许之前不知道,郎图这个孩子有点……”
任快雪拎着郎图胳膊往走廊里站站,“为什么挨揍?”
郎图低着头,只能看见下眼皮红着一线。
“他俩顶四个你,你不知道躲啊?”任快雪抄着兜,语气有些烦躁。
那俩男生也听见了,小声笑着嘟囔,“婊子养的。”
任快雪的眉毛一下就拧起来了,“你再说一遍。”
他现在知道郎图那些骂人的话从哪学的了。
郎图一直沉默。
“没出息样儿,就知道告家长告老师,怎么不告你妈呢告…哦哦忘了你妈死了…”俩人也不大声,就捂着嘴不怀好意地笑,“你这哥哥和你妈妈长这么像,不会也有艾滋滋吧?”
任快雪一把没拉住,郎图就已经把其中一个从楼梯边上搡下去了,自己也追下去,闷不吭声连踢带踹。
等任快雪把郎图从地上拉起来,教导主任正好追下来,扳着满地打滚的男生看了看,立刻叫了救护车。
揭彧看都不看地上这一团糟,挎着包直接走了,根本没跟着去医院。
“我推的,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任快雪跟对方学生的家长说:“他说我弟弟是婊子养的,但目前是我赚稿费在养他,这么说其实有点冒犯我。”
他没夸张,郎图的生活费确实全是任快雪掏的。
揭彧在最一开始就撂下话,她只负责监护任快雪,别的东西不归她管。
郎图坐在一边的长凳尽头,恶狠狠地瞪着任快雪。
“我冲动了。”任快雪把郎图的脑袋按了下去,用手捂他的嘴,“您家孩子医药费营养费我们出,但是他也得道歉,不能那么说郎图和我。”
对方来的是爸爸,不屑地看了一眼任快雪身后的郎图,“我看你这弟弟就有病,有病就转到特殊学校去,别祸祸普通孩子。”
“普通孩子一般不说别人家长是婊子,也不说别人家的人有艾滋病,也不会张嘴闭嘴‘谁爸谁妈’的。教育孩子是家长的责任,郎图我会教,你们家的孩子也不能总等着社会来教吧?”任快雪嘴角一直噙着笑,挺温和的。
对方家长撇撇嘴,“你一个半大小伙子,把一个小学生从楼梯上推下来还有理了?赶快赔钱少废话。”
“道歉才赔钱。你儿子先辱骂殴打郎图的。你可以走程序去法院告我,我也未成年,还有先心病,到时候判什么就是什么。”任快雪走哪都得带着病历,熟练地展开给他看。
“一家子惯骗。”等对方骂骂咧咧地走了,任快雪才靠着长椅坐下,按着心口难受得有点说不出话。
郎图还在瞪他,大眼睛又往外冒泪珠子,“凭什么认错。”
“闭嘴,小傻叉。”任快雪照着他后脑勺轻轻掴了一下。
郎图从他身边站起来,半天没出声。
“你干嘛啊?”任快雪一边揉胸口一边抬头看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郎图把手扶在他后心上,硬邦邦地问:“是不是得吃药?”
他很少跟人有肢体接触,刨去咬人的,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任快雪。
任快雪有点“受宠若惊”:“嚯,你还知道我吃药呢?那你怎么敢这么气我的?”
郎图的声音很哑很急,弓着身凑近他,紧盯着,“是不是得吃药?”
“慌什么,坐下。”任快雪握了一下他的手,像握住一团冰一样。
郎图用力把手扭脱出来。
“诶你……?”任快雪的话还没问出口,腰就被小心箍住了。
剩下的责问哑在任快雪嘴里。
他揉了一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瓜,“……行了,没事。”
后来任快雪求揭彧走了点关系,把郎图转到了他们高中的附小,俩学校就隔一条街。
再后来他想起来就是后悔,吃饱了撑的给自己贴片膏药。
好像那双手臂缠上来那一片刻,就没打算再撒开。
“给我打点钱。”
任快雪刚有点醒,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就听见这么句话。
“你怎么又进来了?”他昨天一天没吃东西,返流的胃酸把他的声音腐蚀得很哑。
“我的钱都买院子用了,下个月的工资还没发。”郎图从软椅上起身,给床头的水晶杯里倒了点温水,水汽袅袅地升了起来。
“你戴的理查出了二手,难道撑不到下个月?”任快雪这一夜醒醒睡睡的,稍微一动就有点不太舒服。
“高仿表,二手顶多出个三百。”郎图自己喝了一口,才把水递给他,“你转我两千,下个月就还给你。”
“不用。”任快雪摸到手机,“怎么给你?”
郎图思考了几秒,“银行转给我吧,我怕用社交软件,你会觉得我别有居心。”
“卡号。”任快雪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
郎图报了一串数,任快雪好容易输进去,但连着郎图姓名确认转账的时候却报错了。
“可能我记错了。”郎图挠挠头,满不在乎,“没关系,我主要是前几天伤口换药的钱还没给,但都是我同事,医保大部分也能报。”
“换药?”任快雪扫了两眼他脸上脖子上那点擦伤,没忍住,“什么药?创可贴?”
“没事儿,两千块钱罢了,我跟我科室的后辈们借也行。”郎图转头看看窗外,“至少当着我的面,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扫。”任快雪打开一个付款码,很快听到了“叮”的一声,转账成功。
郎图收到钱,一分钟也没多待,立刻出去了。
昨天晚上应该是发过烧,任快雪浑身酸得厉害。
卧室里有卫生间,他稍微洗漱了一下,从冰箱里拿了针剂,向颈静脉推了一支。
躺着有些反酸,但任快雪又没力气一直坐着。
他下午约了这边的新主治,想要状态稍微好点,打过药就又回床上躺着了。
外面还在下雪,任快雪习惯性地用手心压着肚子,把止疼倒出来两粒,感受了一下,又放回了药瓶里。
一到十分,现在也还是只有一两分,没有往常那种死去活来的绞痛。
他刚把药瓶放下,门就又开了。
“……你能不能敲门?”
“房子太大,全开着暖气我交不起。”郎图托着两碗热细面进来,“餐厅和我房间都太冷了,我在这吃完就出去。”
也不管任快雪同不同意,他回到老位置坐下。
郎图的吃相好也不好。
他吃饭斯文没声音,是任快雪教的。
但他就用手托着碗,烫了还要转转边。
他后面也没别的话了,真跟赶时间一样,连嗦带吸的,把房间里面吃得一股鸡汤味。
等他咬破那颗哆哆嗦嗦的溏心荷包蛋,想起来什么一样,“你吃点吗?这还有一碗。”
就像一种条件反射,任快雪看见他吃东西,就会被饥饿提醒。
“我借了你的钱,就当是利息。”郎图笑笑,“关系好的才不要利息,我们关系又不好。”
他把手里的碗放下,扶着任快雪坐起来一点,把他的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身后。
郎图拿起一双干净筷子,从新的一碗面里挑了一筷子到一只小碟里,递给任快雪。
细细的一小绺面,搭着两片罗马心和一颗荷包蛋,柔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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