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好端端的爷打听一个小侄女结不结巴做什么?
提到表小姐,陈野忽然地羞赧咧了咧嘴角答:“自是见过的。下午爷去了外宅那边,几位小姐打从外头回府,遇不到爷怪失望的,说想见识见识爷的三眼火铳呢。表小姐还打听了一嘴,说给五爷带了礼物,别的院都送了,只差爷的还没给您送过去。乖乖,那表小姐明眸善睐,肤白唇红,端的是美丽,比爷画的任一张仕女图都要好看。”
威义侯崔砚循擅有画人之长,但那是他用来圈际交道的手段。各家官贵太监什么的聚在一处时,常会携带美妾或陪侍。
当此花前明月下,威义侯兴致画两笔,那官贵脸上看过去的女人是什么品相,他冷眼睇去,就给画出对方希冀的模样。那官贵若盯得最甚的是女人嘴唇,他就凸显唇的优势;若稀罕是女人的腰,他就勾勒出一抹旖旎纤腰。
因此,他笔下所出的画皆生动传神,风韵别样,叫人赞不绝口。
崔砚循容色淡淡,听了陈野的回话“不结巴”心底稍安。
又肃声提点道:“虽说是流落在外的仲亲,但迁入族谱,便为正经的二太爷。她也就是本侯的堂侄女,如何可同外面那魑魅货色作比?说话要注意分寸!”
五爷素来清凛,若用平淡口吻与人说话,越发地溢出迫人威严。
陈野兀地一激灵,知道逾越了,忙抽自己一嘴巴。他是自幼伴随在五爷身边的,虽说个心眼子不够灵活,忠心却是耿耿的。
五爷擅长画仕女图,那都是被局势环境催逼出来的能力。
把五爷视为目中钉的人,自幼到大都不少。五爷容貌生得好,好得男儿看了都嫉妒,因着这俊相,长辈们姨婆姑娘们都欢喜他,而另一些人则谩笑和侮辱他。赵王梁王那几个甚至趁无人时将他推倒,逼七岁的他受-胯-下钻过之辱。
但五爷起初是在雪地里趴下了,忽地爬近前时,却起身搡了梁王一拳头。梁王的鼻头骨故此到了现在都略有点歪。他们让太监把五爷倒提起来,五爷嘴角在地上蹭出了血,他们骂他是贱种,见不光的混杂。所幸太子爷及时看见,上前阻止了,否则不定怎么闹腾。
那一次,皇上怒不可遏,罚赵王梁王几个跪在勤政殿面壁思过,五爷在文渊阁罚抄书。
没料到在他清隽外表下藏掩着狠厉,那些皇子们以后却轻易不敢冒犯了。五爷擅长八面玲珑交际应付,原都是在过程中演绎出来的。
……这些所有的,崔砚循当然都记着!
他练武,他十一二岁著女装讨喜太妃,他叱咤沙场,需要战功以自立。但立了功却不能继续发扬光大,便又结交往来消遣,免得招皇帝忌惮。
这世间除了承宣侯府老太爷与老太太,是将他当做亲儿子看待,恐怕没谁人真心待过他。
故而老太爷去世后,崔砚循千里迢迢赶回至京城,悲恸万分,才会让梁王趁机生乱下了yin-物蛊毒。
陈野这厮性格耿直,一生只爱抱剑,能叫他这么夸赞的姑娘算是少见。
崔砚循复问道:“果真没闻到花香气?”
陈野把头摇成拨浪鼓,忽又指了指他肩膀刺绣上的几缕碎絮,说道:“那小十儿真不像话,爷这般宠惯,晚膳都没用就跑去外宅安抚,竟然还把狗毛黏在爷身上!占着生得聪巧,惹爷另眼相看,就没大没小了。上次爷打的十下屁股,却是打得少!”
经常问东答西的。
崔砚循心底被那花香挠得绵绵密密的情结,顿觉得扫兴。他便看了眼食屉子,沉声道:“拿上一半出去和顺拓分了,走远点站着吃!今晚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话声音。”
小侯爷这种作派,除了狗,是没人敢嫁进府来的。好在爷也有自知之明,英武绝伦,却没残害良家。
“诶。”陈野连忙兴奋地抓起十来串转身走,生怕晚一秒就被后悔叫住。
精致的八瓣花彩盘上,烤串排列整齐细致,酱料干粉亦刷得咸鲜均匀。还有一碗香芋马蹄莲子露,粉糯与清脆相融,勾动人食欲。
崔砚循才打完猎物,对肉味本没有食欲。但莫名瞅着那经过知窈抓握的竹签与碗勺,却觉得富有吸引力,他情不由衷正坐起身躯,将它攥起来够到了唇边。
着了魔怔一般,吃过几串又执起了汤勺。
忽地瞥见楠木食屉底座挂有一枚绢丝手帕,金线藤兰做边纹,正中刺绣着一丛娇艳饱满的牡丹,两只蝴蝶飞舞作伴。
一抹沁人淡花香愈发浓盛了,他凑近鼻翼轻嗅,剑眉不由拧起。
原来今夜那清晰的香气是从这儿散发出来。
花有香味很寻常,但独仅自己每次对此敏感,就不可思议。
而缕缕丝丝的气息,好像还催着身体里的血蛊平复,似在安静地等候某种躁动。
此时江南织造局惹了大祸,临州府烧毁贡绸仓首当其冲,只是暂按住没往京城报而已。
梁王萧铠两年来一直怀疑崔砚循到底中没中-淫-蛊,梁王当然很熟悉那蛊毒的喜好。崔砚循虽有养外宅,却一次不往客宴带,偏叫梁王抓心挠肝,无法确认。这当口,却从临州府来了个仲亲侄女,气息准准地投中他偏好,难保没有说头。
但这绢丝手帕侧面被勾破了,可见是迅速抬起晃过食屉时挂上的,并非故意掖住。
烛火下光影微闪,威义侯忽又瞥见帕面上一滴新鲜的血点,怕是做烤串时被什么扎到手指。
那血点俨然在他的目下放大,放大成一朵嫣红牡丹,他想象应该把丝帕丢去火上燃烬。偏却低下了头,把薄唇埋入绢丝,在那红点上舔一舔舐。
蛊毒需要彼此交融血契,他其实亦尝过浣衣女婢染在他指尖的血珠,记得一丝刻骨的甜浓香气。
*
许是马蹄莲子清热安神,一宿过去,崔砚循嘴角的火气消去大半,只剩下浅淡的红痕。看起来就像是在女人的唇脂上啄吻完,擦掠过的嫣红留香。
这是他二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隔日早晨,去荣熙院给老夫人请安。
因着上午到指挥使司衙门办公,他穿了一袭玄色刺绣织金妆花曳撒,窄腰束金属革带,皮质护袖箍腕,端的是清贵英武干练。
罗老夫人瞅着心疼,碎叨道:“虽说皇帝下命抓火-药-爆-贼,你身为京卫指挥同知,手下有人就交给手下去做,没必要着急上火,打完了猎还不够倾泄又跑去外宅折腾。当年赫赫战绩,生擒北鞑将首,收复三座城池,这功勋就够你用一辈子了,什么官职,当挂个名就好。”
老太太的关心是真的。
崔砚循恭敬解释:“母亲说的是。只那日儿子进宫,听太妃说风湿犯痛,这便去打了几只鹿。那鹿筋鹿骨皆可强身健体,顺便留了一只给您补养,望母亲吃了也百岁安康。朝廷上的事儿,轮不到我操心,尽力而为便是。”
没错,太用心反而招来猜忌诟病。
罗老夫人被哄得眉头舒展,要不怎么说偏袒老五呢,几房儿孙没谁像他这般懂说话的。
只因提到了太妃,又忍不住劝道:“太妃她老人家是爱护你,你该要孝敬。最好的孝敬便是尽早说一门亲,身边有个枕边人知冷知热,省得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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