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晏和桑景同住在春来楼一楼后面的小院中，楼中人大都数十个人挤在一个房中，因桑景同带着赵清晏，故自愿去住了环境较差的柴房，还包下了院落的打扫工作，这才让春来楼的掌柜松口让他们两个单独一间。
桑景同每日的工作就是为客人上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一二层，偶尔三四层缺人手的时候，也会让桑景同临时顶上。有时赵清晏会跟在桑景同身后跟着一块上菜，掌柜的看她伶俐可爱，客人又喜欢，也就没有反对，留饭时也会多给两人留一些肉。
这日刚过申时，人还不多，赵清晏跟在桑景同后面看着他给一桌客人上菜，正要转身，听见不远处一个略显浮夸的谄媚声音：“张公子大气！此番定能一举夺魁，我等能跟未来的状元郎一起吃饭是我等天大的福气啊！”
好大的口气。
赵清晏正想看过去，就听见身边一个身影俯下身小声说：“那个张公子就是顶替了你哥哥要娶王娅的人。”
是同在这里做工的桑家村学子桑俊才。王家村和桑家村离得不远，桑景同又在村里颇负盛名，是以退婚这出大八卦不过半日就在两个村里传遍了。
“俊才哥哥你说错了，不是顶替。”赵清晏非常认真的纠正，声音也没有一点放小：“我哥本来就不喜欢王姐姐，他们家来退婚，我家乐见其成。”
“死鸭子嘴硬。”一声轻嗤，隔了几张桌子的张彬茂听见声音，斜眼看过来：“自己守不住自己的女人，也就只能在口头上嘴硬一番，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不如投河死了算了。”
赵清晏同样抬眼看过去，张家的确富贵人家，虽说在遍地权贵的京城中根本排不上号，不过唬一唬郊外村庄中的人还是可以的。他一身上好绸缎，头上戴着玉石发冠，为彰显风雅还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摇晃。不过身形过于消瘦，眼下阴影又重，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模样。
看他发话，他身边围着的人连忙捧上：“何止呢，考了两年都没考上，徒有才名罢了。哪像张公子，今年定能一鸣惊人。”
“有的人呐得认命，就好像同样是春来楼，有的人坐在这里吃饭，有的人只能跑着端茶倒水一样，天生就是来伺候人的。”
最后两句话声音格外大，眼神还不住的瞥向桑景同，毫无疑问，今日他们就是来羞辱他的。
谁让现在村里风向都偏着桑景同呢？是，张彬茂和王娅这事干的不地道，可架不住张彬茂有钱啊，动动嘴就能吃上一顿盛宴，还是嘲讽别人的活儿，他们几个抢破头才抢来的机会。
啧，你别说，平日里都是被别人嫌弃，现在自己高高在上的看别人痛苦，还是个整日被夸赞的大才子，这感觉可真好啊。
几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混混对视一眼，嘿嘿直笑。
“双儿。”桑景同看赵清晏似是忍不住要上前，抬脚走到她跟前把她抱起来：“阿哥送你回后院休息。”
声音依旧平稳，身形依然挺直，从始至终未受一点影响，没有一分波动。
如风雨中挺拔的松柏，根本不会分心去看泥里的臭虫。
是最大的无视，
也是对张彬茂等人最大的轻蔑和嘲讽。
一桌人似是被隔空扇了一巴掌，气的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被张彬茂冷声制止。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啪”的一声扔到桑景同脸上，那碎银砸中桑景同的脸，然后又顺着他的衣服掉在他脚边。
张彬茂摇着折扇，故作风雅的慢声说：“小二，对，就是你，给本少爷上壶茶，再跪着帮少爷把鞋擦干净了，那银子就是你的了。”
说着他把腿伸出来，露出脚上崭新的鞋，干干净净，没有污渍。然后他在一群人的注视中，微笑着端起桌子上的一盘红烧肉，“啪”的一声，全倒自己鞋上了。
“脏了。”张彬茂轻叹一声，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桑景同：“给少爷擦干净了，这盘肉少爷也赏你了，如何？”
“擦！擦！擦！”他身边的几人拍着手高声起哄。
“要我说别擦了，直接舔干净吧，又能得银子又能吃到肉，天大的福气啊！”
“说的好，舔一个！舔舔舔！”
一桌子人乐的摇头晃脑的拍桌子，看着平日里被左邻右舍夸赞的人此刻被人像狗一样羞辱，优越感爆棚的他们恨不得立刻把人按在地上，拖进泥浆里。
拖进和他们一样肮脏丑陋的臭水里。
正高兴间。“啪嗒”一声，是银子撞到桌角的声音。几人一愣，循声看去，就见赵清晏挣脱了桑景同的怀抱，一个飞踢就把银子又踢了回来，撞到桌角，又被反弹到旁边，刚好骨碌碌滚到张彬茂脚下，滚到那盘洒了满地的红烧肉里。
然后一动不动的呆在张彬茂脚尖，沾着红烧肉深红色的酱汁，看着一片狼藉。
那一边，赵清晏牵着桑景同的手，一边走一边天真且大声的问桑景同：“哥哥，怎么会有人自己往自己的鞋子上倒菜啊，好脏啊，他是不是...脑子生病了？唉，年纪轻轻的，好可怜。”
桑景同沉默。他也想不通张彬茂是怎么想出这个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招数的，他就没想过假如自己不去帮他擦鞋，那么一双沾满了酱汁和味道的鞋，他要怎么走在京城的街巷中？
大概...脑子真的有点问题吧。
眼看着人真的走了，张彬茂身边那几个狗腿子都愣了，面面相觑间，终于反应过来的张彬茂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子，气的大喊一声，随手指了两个人：“你，还有你，来把我的鞋子擦干净！”
那两个人就是刚才嘲讽的最厉害的两个人，此刻看着被指的自己，再看着张彬茂怒气冲冲的脸和一片狼藉的地面，下意识想摇头，却又舍不得张彬茂这个摇钱树，只能一边赔笑一边拿起桌上的纸张，刚要俯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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