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第一节英语课。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放听力磁带,录音机里是沙沙的底噪。苏念的眼睛落在课本的单词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手一直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口袋空着。
昨天放学前,她趁办公室没人,把那张麦田明信片夹进了林知意的蓝色备课本里。明信片是她省下七块二毛钱和五块午饭钱买的。放好后,她没回教室,直接回了家。
她现在有些后悔。
备课本里全是教案,林知意翻开时,明信片会不会掉出来?万一掉在地上被教导主任捡到怎么办?或者林知意压根没看见,随手当废纸扔了呢。苏念一下下折着英语书的书角,直到纸张发软。
下课铃响了。周雨晴拿着登记表收英语报纸,一排排地走。到了最后一排,张逸飞把报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周雨晴什么也没说,把纸团展开抚平,夹进登记表里。
她走到苏念桌前,苏念递过报纸。
周雨晴接过报纸,目光在苏念桌上扫过。桌上只有一块发黑的橡皮,半截铅笔,连张多余的草稿纸都没有。昨天下午那段写“伞”的文字,周雨晴问了一圈,班里前十名都说不是自己写的。
她把苏念这个选项从脑中划掉,拿着报纸往前走。下周就期中考了,她的目标是年级前三,没工夫在这种找不到对手的文字游戏上浪费时间。成绩才是硬道理。
中午放学,苏念没去食堂,在小卖部买了个一块钱的面包,径直上了四楼。
推开旧图书馆的门,管事的大爷正打瞌睡。苏念走到第三排书架后面,木椅上的坐垫还在。桌子中间的光带里,放着昨天那包拆开的苏打饼干,少了有两块。旁边没有别的东西。
苏念坐下,撕开面包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很干,直掉渣。她把饼干袋子重新封好,推到桌角。林知意今天没来。
她吃完面包,翻开借来的《呐喊》,看了两页,字却读不进脑子。她满脑子都是那张麦田明信片。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刘国强去市里开会,教室里没人管。前排几个男生在传纸条,纸条扔偏了,飞到黑板上,落在粉笔盒旁边。
语文课代表李思思抱着一摞本子走进教室。
“发听写本,今天没作业,错别字订正三遍。”李思思把本子分成四摞,放在每组第一排的桌上。
本子向后传。
陈小满拿到自己的,顺手把下面一本推给苏念。
苏念接住,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起了毛。她翻开,第一页全对,第二页错了两个字,第三页是空的。
苏念把本子倒过来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没有便签,没有纸条,也没有那张明信片。
她合上听写本,拿出一支黑笔,在草稿纸上把错字写了三遍。字写得很大,笔痕在纸背上凸/起。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苏念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她才背起书包往外走。
经过讲台时,她停住了。
讲台角落的粉笔盒旁,放着几本没发完的本子。最上面是张逸飞的听写本,底下压着一本蓝色软抄本,苏念的周记本。李思思刚才发的是听写本,这本周记混在里面,她没看清,就一起扔在了讲台上。
苏念伸出手,把那本蓝皮周记本抽了出来。本子在手里,比听写本沉。
她翻开封面。
第一页,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贴在纸面上。便签纸下面,压着那张麦田明信片。
教室后排,值日生在扫地,扫帚刮着水泥地,声音很刺耳。苏念站在讲台边,低头看着那张浅蓝色的便签。
蓝黑色的钢笔字,墨水洇进了纸张的纹理,字迹圆润,连笔很少。
“山谷里的野百合,即使没有旅人路过,也会在风里开得很好。不是花的问题,是路人走得太急。你写得很好,我很庆幸自己没有走太快。”
在这段话的右下角,写着当天的日期。
苏念拿起明信片翻过来,背面的空白处多了一行字。
“麦田收到了,很漂亮。谢谢。”
苏念的手指捏着明信片的边缘,纸张厚实,边角有些割手。她把明信片和便签纸重新夹进周记本,合上,拉开书包最外层的拉链,把本子塞进去,拉好。
她走下讲台,走出教室。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地砖被映得发红。苏念踩着一块块红色的光斑,一步步下楼。
晚上七点,城中村的巷子里飘满各家炒菜的油烟味。
姜翠花站在厨房水槽边掐空心菜的老梗,头也不回地说:“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盛。今天交水费,又涨了两块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念把书包放在缺角的书桌上,走进厨房。她揭开电饭煲盛了碗饭,端到外面的小方桌上。桌上摆着一盘炒鸡蛋和一盘咸菜。
苏念吃得很快,十分钟就吃完了。她收起碗筷,端到水槽边。
“我来洗。”苏念挽起校服袖子,往海绵上挤了滴洗洁精。
姜翠花让开位置,把洗好的空心菜沥水。“你今天转性了?平时叫你洗碗得催三遍。”
苏念没接话,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海绵上,打出白色的泡沫。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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