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虞染坐在位置上写着题目。
一道有些低的男声传来——
“虞染......”
“成城？”她听言转头，看向局促抬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怎么啦？”
“我、”成城顿了下，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我征文比赛得、一等奖了。”
虞染瞪大眼，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吗！你好厉害！我就说你肯定会获奖的！”
他们加过联系方式，偶尔会聊聊学习这方面，她发现成城是真的在文学上具有热爱和天赋。
成城还狠狠焦虑过，这会儿得到了这么好的一个结果，虞染真切地为他感到高兴。
男生羞赫抬了抬眼镜，将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抬起，熟悉的玻璃瓶牛奶。
虞染无奈笑了下，接过他给的牛奶：“那这次我就借着喜气收下啦！”
“谢谢你！”
虞染正要往书包掏点糖给他，动作间瞥到右后方站着的一个人，吓了一跳。
是神情冷淡的陆柒，不知道已经在那站了多久，低眉看着他们。
——成城挡住了他的座位。
虞染收敛了点表情，成城也顺着视线注意到他，本就微红的脸颊又上升一个度。
“对、对不起！”成城仓皇朝陆柒道过歉，结巴着和虞染道了别，飞快地走开了。
虞染来不及回再见，手上的两颗糖也抓了出来。
她愣愣地看向收回眼神坐下的陆柒。
和朋友交流过的虞染已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低落。
她也好久没跟陆柒说过话。
看了看手心亮晶晶的两颗糖，虞染深吸一口气，声音已不像刚才那么明亮，带着示好：
“陆柒，”
“你吃糖吗？”
她把手里的糖往陆柒手边送了送。
“不。”简短而冷漠。
虞染落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她把糖放回了书包夹层里。
－
下午突然袭击要进行英语章测，同学们哀嚎了一声，收到卷子开始埋头做题。
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老师让他们互相批改不说，又告知改完就能够提前放学。
全班响起轰然的吼声，一片兴奋激动，虞染也跟着笑了下，露出洁白贝齿和酒窝。
和陆柒默默换过试卷，根据答案进行批改。虞染流水线一样打着勾，已经不意外这惊人的实力了。
可能这次虞染错得比较多，她早早改完了，陆柒却好一会儿才还给她试卷。
老师挑着重点几道题讲了讲，也知道大家差不多要神游天外了，爽快地下了课。
班上收拾东西的速度和激情明显比平时高，横冲直撞、风风火火地踏出教室。
虞染安静地订正试卷，还有将近一节课的时间，准备等到放学刘叔来接她。
准备竞赛的同学也自觉上楼刷题。
离下课还剩一点儿时间，虞染收拾好书包，才发现陆柒的桌子不知怎么被撞着歪七八扭。
虞染帮忙挪正了一点，几本书应声落地。
惊了一下，虞染连忙蹲下身捡，一本本拍着灰，放进桌肚。
突然。
她晃了下神，眼眸凝滞朝着里面的一处——一颗大白兔奶糖形状的姜糖安静地被挤在角落。
看样子像放了很久，也不像最初的圆滚饱满，到处都瘪了一点。
虞染却很快认出了它。
是她最初给陆柒的第一颗糖，也是唯一一颗。
虞染呆呆看了那颗灰扑扑的姜糖很久，强行撕开目光，要继续把书捡起来。
拿起两本书拍了拍外壳，蓦地，有两片轻薄的椭圆纸片悄悄滑落。
虞染愣了愣，放好两本书，慢吞吞地朝地面伸出手。
——两片创可贴，印着白色小狗的可爱图案。
尽管是陌生的，虞染也很快清楚了它的来历。
当初陆柒打架受伤，许清悠送给他的创可贴。
虞染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只是拿着这两片干净全新的创口贴呆愣着。
陆柒这时候突然进了门，瞥见虞染靠在墙壁上，垂着脑袋。
手里拿着像是薄成一片的纸张。
眉心一跳，陆柒大步流星几瞬走到她面前，强硬地扯过那东西，劈头盖脸砸下怒意，
“你翻我东西了？”
觉察到手中不似所料的触感，他拧眉低头。
几不可见地愣了一瞬，心底无限膨胀的紧促戛然而止。
好像虞染也只是轻轻捏着，没有什么阻碍就到了陆柒手上，她的视线从抢过的手到陆柒冷着的一张脸。
听着对方的责问，肩背微微紧绷，无措地不敢对视：
“......我、没有...”
陆柒看着面色茫然的虞染。
像做错事了一般惶然，又如同受了冤枉一样委屈。
创口贴揉成团攥在手心里，话已经说出口，陆柒绷紧下颔，喉结滚动。
几秒后，他沉着声线，开口说出近乎残忍的话：
“没有？”
“没有什么？”
......
“虞染。”
“你这样让我真的很困扰。”
虞染骤然抬头看他，对上漆黑如墨的眼眸一秒，又害怕地慌忙垂下眼。
天真地以为只要不看见被讨厌的眼神，就不会听到给她判下死刑的嘲弄。
“知道我在金龙打拳，三番五次进去添麻烦，知道我对什么饮料特殊，卯足劲讨好我不够，甚至找上医院，还要费尽心思奉承杨姨、谭叔、刘衡轩。”
“——手段愚蠢又低劣。”
虞染怔愣听着，目光有些空地看向前方，心脏无尽地往下坠，难过不可置信的情绪奔涌而来。
如同一根沾满荆棘的铁丝圈紧脆弱的心脏。
“你插足打扰我的生活，警告过多少次还不长记性，巴巴地凑上来。”
“别人的风言风语你倒是也不在乎。”
“甚至还会窃喜庆幸吧？”
他看着女孩眼眶一点一点蓄起的湿润，话语像是控制不住的无情恶劣，垂在身侧的手臂青筋暴起，
“你没有什么？还要我继续说吗？”
虞染机械地处理着这些话，一字一句地拆解剖析，凝成一把刀刺在她心口上。
第一次。
她第一次听见陆柒这样对她说话。
她一次比一次更多感受到陆柒对她的排斥。
从金龙的不再温和、砸门吼她、叫她滚，到如今。
虞染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接近，她的喜欢，全都是麻烦，是困扰、折磨。那些淡漠相对的接触，根本就是陆柒对她的讨厌嫌恶。
虞染的眼眶弥漫出成团的水雾，结成一滴一滴往下落，想要说点什么，微张的唇瓣颤抖着，发现根本没有组织好语言。
陆柒侧过头闭上眼，遮住眼底的挣扎，又猛然睁开，逼迫自己看着那张浸满泪水的脸，低哑冰冷启唇：
“虞染。”
“你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对我做这些。”
“我不理解。”
他一字一句。
“——也不会接受。”
一颗硕大的泪珠砸在地上。
虞染颤着眼睫，泪水如串地落下。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
听着陆柒提出的烦扰嫌恶，即便脑子慌乱到无法对号入座，她也已经认同陆柒说的每一句话。
“......对不起。”
虞染一字一句带着哭腔哽咽，垂着的眼眸不敢看那张脸，茫然地盯着前方。
她下意识道歉，作出刻骨铭心的保证，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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