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崖壁如同刀削斧凿般肆意立在路边,走了一段时间再抬头望去,天空已经被收成了条窄窄的线,只有一点日光透进来,竟是道一线天。
没吹进忘名坳的风不知何故吹到了这里,时不时从深处传来凄厉的回响,听得人心中不免有些发毛。
可已经走到这里,没了退路,两人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越往里走,两旁崖壁收得越窄,原本能过两架车的路,走到现在堪堪能让齐桑和宣池舟并肩而行。
宣池舟突然顿住脚步,在一处崖壁前停下。
“这有人为留下的痕迹。”
齐桑循着声音细细看去,果然在那凹凸不平的石头上看到了些早已被风雨侵蚀,风化严重的石刻图案。
“刻的是什么?”齐桑看了许久也看不明白。
“不知道。”宣池舟摇头,他继续向前走,“或许前面还会有这些石刻。”
齐桑打量着四周,地上的雪在提醒她此处仍是雪谷,可她觉得这里的地形和环境,似乎已经离雪谷很远了。
看着宣池舟的背影越来越远,齐桑忙跟了上去。
“等等我。”
果然随着两人的深入,崖壁上的石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起初依稀能分辨出刻的是一些先民聚在一起,对着什么朝拜的画面,一路走下去,那些石刻里的故事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些石刻记录了一个部落是如何一步一步成为一个城邦的故事,雕刻的风格粗犷,手法也极为粗粝,看着不像是定山的水平。
“为何要在后山刻这些?”齐桑疑惑道,若真是后山的先民,那么后面建立城邦时应该早就下了山。
她看着那石刻里的城郭规模极大,“莫非这记载的是雁梁城的故事?”
宣池舟盯着石刻思索良久,缓缓开口道:“看着城郭的布局与规模,并不像是雁梁城。”
不是雁梁城,定山为何要刻一个毫无干系的城郭在此处?
在石刻的尽头,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处山洞,像是从崖壁上生生凿开,洞口被野草盖了大半。
齐桑看那野草有些眼熟,拔剑砍下几株,细细看去,断处飘着些若有若无的烟雾。
“这是……引渡草?”
见宣池舟点头,齐桑叹道:“看来我们现在还没走出忘名坳。”
“也不一定。”宣池舟拨开洞口的引渡草,“这一路的草木已经很少,更没有忘名坳里的那些奇花异草。”
“可能引渡草并不是忘名坳独有。”
齐桑觉得有道理,趁他在折枯枝之际抢先扯下衣角一块布递了过去。
“这次用我的衣服吧。”
宣池舟无奈笑笑,接过那布条淋了灯油点燃,正要把引渡草的粉末撒进火中,被齐桑拦下。
“你都说了这里没有那些奇花异草,就不必了吧?”
昨夜绿色的萤火让她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宣池舟问。
“找解药……”齐桑小声道。
宣池舟将粉末撒入火中,待火焰跳动成绿色之后微微高举,“你看,这绿色的荧火也没那么可怕,至少是你鼓起勇气便能直视之物。”
有着晦暗的日光映衬,宣池舟手中的萤火竟也变得柔和了几分,他向齐桑伸出手,“若是害怕就拉紧我。”
两人走进洞中,眼前忽地一暗,随即被那绿色的荧光所代替,周围的石壁上布满干枯的藤蔓,看起来这里鲜少有人踏足。
这里的空间到不似一线天那样逼仄,踩着脚下的缓坡,齐桑一只手紧紧抓着宣池舟,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腰间的短剑,一路向下走去。
原本照明的火把越来越暗,直至“噗”一声彻底熄灭,两人眼前也豁然开朗。
只见环形的山壁映入眼帘,天光直直照射下来,被吸入地面的巨坑之中。
两人皆被眼前一幕所震撼,没想到定山还有这样的奇景,缓步走近齐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巨坑边缘修筑了一圈半人高的石墙,齐桑双手搭在石墙边向下望去,瞬间变了脸色。
宣池舟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天光之下,正是石刻中的那座城郭,断壁残垣,已是破败至极,劫木和引渡草在期间肆意生长,陷下去的岩壁像极了月池中的池玉,散发着静谧的淡蓝色光芒。
“定山……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宣池舟皱眉道。
“你看,有人!”齐桑小声惊呼。
顺着齐桑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三三两两的身影在枯木与破败的房屋间行走穿梭,可盯着看了一会,只觉得那身影行走的姿势怪异扭曲。
虽是人形,可怎么看,都不像是人。
这究竟是什么?
一阵风吹过,卷着坑中的气息拂过两人面庞,浓郁的腐朽气息和烟尘味道直冲鼻腔,恍惚间,坑中的一个身影停了下来,猛地抬头看向二人。
宣池舟似是想到了什么,拉起齐桑转身向来时的山洞跑去。
“这就是定山的秘密!”
伏墟费尽心思派刺客潜入定山,要探的就是后山到底关了什么,历代山主不得轻易离山,镇压的就是这坑里的东西!
“什么?”齐桑被那不人不鬼的身影惊得还没回过神。
“荧火能被平白熄灭,说明此处劫木的气息已盖过了引渡草,再待下去,我们体内的毒都会被引得发作。”
慌乱中,齐桑惊恐地回头望去,岩壁静静立在那里与天光相依,仿佛万年不变一般。
而一阵骚动却从坑底传来,那个身影竟以极快的速度爬了上来,转瞬间就逼近两人十步内。
齐桑和宣池舟抽出剑,这才看清眼前的怪物皮肉早已腐烂,露出的白骨被破布裹着,直直向他们冲去。
宣池舟一剑挡住怪物向他们拍下来的手臂,离光破开腐烂的皮肉,血溅在他和齐桑的脸上,竟是绿色的。
那怪物力气极大,迎着剑将宣池舟越压越低,齐桑一剑刺进怪物左胸,却只穿过了破布,那一块位置早已烂得空空如也。
冷汗早已爬满了她的后背,她调转剑锋,向右刺去,却被那怪物一把抓住剑身,锋刃牢牢卡进怪物的骨节里,齐桑用脚猛踹却仍是拔不出来。
宣池舟矮身卸力,反手向身侧劈去,生生砍下了怪物的左臂。齐桑顿觉手中一轻,将断臂踩在地上,两只手用力才拔出了短剑。
“怎么才能杀了这东西?”
连心都没有,要怎么杀?
就在那怪物在此向宣池舟袭击时,一个身影从两人身后出现,以更快的速度与那怪物迎面相撞。
剑光闪过,怪物的头颅应声落地,身子晃了晃最终倒下,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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