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桑瞬间如坠冰窟,连山当初将她送回定山,是不是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一步步将她引来后山,接触到这所谓的“药引”……
然后呢?
没人告诉她体内这些毒接触药引之后究竟会如何,是生还是死?又或者变成和儡人一样的怪物?
她手上的动作不敢懈怠分毫,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除了船桨和木棍激起的水波,暗河的水静得一片漆黑。
忽然齐桑感觉脚下微微震动起来,一声、两声、三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船底,那敲击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小小的乌篷船也因为这撞击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还有多久能划出去?”
宣池舟也听到了这声音,手中的动作加快,心中估算着时间,“我们怕是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这样下去,船迟早会被掀翻,得想个办法把这些儡人引开!”齐桑撂下棍子,抄起火把逼近水面。
她记得千灯宴时月华初曾说过“千灯照路,百鬼隐退”,当时只道是什么谶纬之语,可现在看来,这鬼应该就是后山的儡人了。
果然,感应到火光的靠近,水底的撞击声弱了一些,齐桑取来草绳将火把固定在船边,随后又点起了几个火把,用同样的方式绑在船边。
等她把火把全部绑好之后,船身渐渐平稳了下来,撞击声也逐渐散去,只有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还有些断断续续的撞击。
整个溶洞瞬间亮堂了许多,齐桑蹲下身朝水面看去,即使这样亮的火光也照不透漆黑的河面,正要捡起脚下的木棍右手却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宣池舟问。
她抬起手在光下细看,手心的黑印仍没洗去,手背沾了血污的地方竟开始发红,似是有溃烂的迹象,那阵刺痛正是从这传来。
“没什么。”她开口道,随即扯了腰间的绢布将右手缠住,捡了棍子划起水来。
齐桑抬头看向宣池舟,“我来换你,歇一歇吧。”
“不必了,趁着这股劲,我们一口气划出去。”宣池舟道。
她看宣池舟脸不红气不喘,并不像是在强撑,便点了点头,绢布下的皮肤又一阵刺痛。
许是刚才太过用力,划了一段时间后,宣池舟肩头的刀伤裂开,待齐桑发现时,血已经浸透了他肩头的一小片衣服。
“这里的儡人畏火,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动作,先停下,把血止住。”齐桑说着,抓过宣池舟手中的木桨放在一边。
伸手触到宣池舟的脖颈皮肤极烫,齐桑皱起眉,又探向他的额头,“你的高热没退还划了这么久的船,身体怎么能撑得住?”
宣池舟看着肩头的血迹,挑了挑眉,他倒是真没注意,毕竟这一路过来除了周身微微发热并没有什么不适。
“我没什么不适。”
说罢,接过齐桑递来的绢布,将伤口重新包好,刚穿好衣服,“砰——”一声,乌篷船似是撞到了什么,船身猛地晃了一下,船尾的一只火把擦到岩壁上熄灭,掉入水中。
宣池舟换下来随手放在船边沾着血的素绢,也被晃下了船。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如同煮开的沸水一般激荡起来,下一秒,撞击声包围了船尾,比刚才更加猛烈,一下又一下,撞得船头都低了下去。
齐桑扶着船缘刚稳住身形,又被这一晃失了重心不受控制向水中跌去,好在被宣池舟一把拽住。
他一手扶稳齐桑,一手抽出剑,只见船尾的水更加沸腾,一只手白骨尽露的手猛然伸了出来抓住船尾,接着更多儡人浮出水面扒着船尾想要爬上来。
眼前这一幕如同地狱恶鬼索命,看得齐桑头皮发麻却不能拔剑相向,先不说能不能一击毙命,单是那恶心的血再溅入水里,怕是会引来更多儡人,只好使劲将快要爬上来的儡人蹬回水中。
就在这一来一回中,船身愈发不稳,又一侧蹭向岩壁,几只火把跟着熄灭。
暗下去的那处撞击声又聚集起来,宣池舟从手边取下一只火把向船尾挥舞,干枯的手如潮水一般,火光所及之处尽数褪去,下一秒又在暗处涌了上来。
小小的乌篷船在水中晃得越来越厉害,船身侧边的火把被尽数蹭灭,只剩宣池舟手中的这一只还亮着微弱的光。
忽然一只手抓住齐桑的脚就要把她拖入水中,宣池舟一脚勾住船沿,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她。
拉扯之中齐桑的大半个身子滑向了船尾,倾斜的船身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噗——”彻底反转了过来,连同宣池舟和齐桑一起倒扣在了河中。
那一点微弱的火光轰然熄灭,整个溶洞再次归于一片黑暗之中。
河水冰凉,一片漆黑中无数只手贴了上来撕扯着两人,似是要把他们生生撕裂,宣池舟肩上的伤再一次撕裂,却还是不肯放开抓着齐桑的手。
混乱中齐桑手上的绢布被勾掉,挣扎时被水中的手划了几道深深的口子,原本就灼热刺痛的手背此刻更是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他们被水中的恶鬼拖着往河底沉去时,齐桑脚下一轻,周围的儡人竟渐渐散去,被宣池舟拉住的那边却依旧在下沉。
她试图把宣池舟也拽上来,可在水中,单凭她的力量又怎能从那些儡人手中夺人呢?
宣池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轻轻松开,被齐桑反手握住。
她另一只手跟着上去死死抓住他的手,只是伤了的那只手刚伸过去,水里的儡人便纷纷避开。
他们似乎对自己的血有所顾忌。
意识到这一点,齐桑抽出剑朝着手臂割去,两刀下去,殷红的血液在水中四散弥漫,那些儡人也都渐渐松开宣池舟,兀自继续向下沉去。
两人浮出水面,乌篷船已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他们一刻也不敢停歇朝着前方继续游去。
齐桑体力逐渐不支,宣池舟几次托起她快要沉下去的肩,“撑住,我们就快出去了。”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有一束光照在水面上,宣池舟刚要开口,转头却看见齐桑脸色苍白,眼睛微阖,就快要失去意识。
他一把托起她,唤了几声名字也不见齐桑应答,于是便咬着牙带她朝着那光源处游去,直到上了岸宣池舟才发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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