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芙软软歪倒,下意识伸手撑地,碰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激怒了他,顾不得痛,立刻爬起身低头,“奴错了。”
她认错认得利索,可看她的样子,压根就没思考自己错在哪。
这等贪生怯死、首鼠两端的秉性,但凡赵敬云不是暴虐成性,她也会对他言听计从。
顾怀祯没说话,可绿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流露出鄙厌的情绪,有些难堪,蜷着的手又往袖内缩了缩。
顾怀祯敛眉,“手怎么了?”
绿芙喉咙发紧,小声道,“没什么,磨破了。”
“打开看看。”
绿芙抿唇,从袖下探出手,伸到他面前,乖乖张开手指。
一双柔荑洁白纤细,指尖和掌心却生了不少血泡,有新有旧,好几个破了皮,沾着尘土,正渗出血水,颇为触目。
顾怀祯笑了声,“是救我那天晚上磨的,还是今早布置陷阱的时候磨的?”
此人明知故问,绿芙耳根发热,实话实说,“都有。”
顾怀祯颔首,“脚上有吗?”
绿芙仰起脸,眼睛微微睁大,不声不响地望向他。
顾怀祯眉头微跳,“不是让你脱鞋。”
“哦…哦,”反应过来会错意,绿芙耳根更热了,耳廓都漫上红晕,“也有,奴之前从没跑过这么远。”
更别提每天在山里跋涉了。
顾怀祯不再看她,转向门外,“石生。”
另一名同样穿着牙白蟒衣的亲卫应声而入。
绿芙瞅了一眼,这位虽和那个玉林衣着一样,形象却迥异,玉林是长眉长脸,他是粗眉圆脸,个子也矮一些,皮肤黝黑,显得很敦实,开口便瓮声瓮气的,“殿下。”
顾怀祯问,“还有没有给我备用的衣裳?”
石生想了想,点头道,“有件贴里袍,在马车上,殿下要吗,属下去拿。”
顾怀祯起身,自去盥盆处净手,“嗯,连金疮药和绢带一并取来,再打几桶水给她。”
“啊?”石生瞪圆了眼睛,“您要把衣服给她穿?这哪儿行!”
“多话,”顾怀祯兀自往外走,抛下一句给绿芙,“洗不干净,不要上车伺候。”
顾怀祯出去就没回来,不多时,那个叫石生的侍卫折返,将物什重重一撂,本来就黑的脸因神色不好显得更黑了,瞪绿芙一眼,转身出门。
他身后侍从将水放下,门扇砰地关紧,绿芙肩膀也跟着一震,悄悄抬头。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侍卫们的背影投在窗牖上,有如石铸。
绿芙吊着的心放下去,闭目长长舒了口气。
活下来了…虽然只是暂时的。
她捂着脸缓了好一阵,上前将门栓插牢,脱下外衫,解开身上的石榴裙。
……
斜阳西照,周石生抱着胳膊杵在外头,和沈玉林隔了一个臂展的距离,揪起眉毛,频频往马车那边瞧,终是憋不住喊他,“哎,你说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玉林没出声,周石生凑近了些,“腻腻歪歪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如此大不敬,要我说就一刀咔嚓——岂不省事。”
玉林这才道,“许因她是琅玕小筑的人,留下还有用吧。”
石生撇嘴,“养出来讨好官吏的瘦马而已,只有长得漂亮,能知道什么?若非命好碰上殿下,被抓回赵敬云手里,早不知死几次了。”
玉林也嫌他聒噪,瞥他一眼,“话说回来,扬州官场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石生对此倒是没有异议,回看了眼依稀传出水声的木屋,按下性子闭目养神。
绿芙知道顾怀祯在等着回城,不敢耽搁,可想到他那副甩开自己还要洗手的龟毛样子,又不敢马虎,仔仔细细清洗了两遍,连绣鞋都一并用力擦拭干净,才将衣裳抖开。
那是件品蓝织金提花贴里,形制并不长,顾怀祯穿着也就到小腿中间,可于他是窄身紧袖,对绿芙来说还是太宽大了,衣摆都拖了地,她将腰间系带紧了又紧,推门出去。
马车就停在树下,玉林领绿芙上前,“殿下,她收拾好了。”
车帘卷起,顾怀祯看她一眼,“上来。”
绿芙忐忑不安地进到车内,顾怀祯手里执了本书,朝边上一点下巴。
绿芙会意,坐了过去,“谢殿下。”
马车动了起来,往山外驶去。
绿芙的位置本就是侍者坐的,比上座矮不少,顾怀祯打眼过去,正好能看到翠云鸦堆的发顶,深蓝衣裳衬的皮肤更加雪白,光线并不充足的马车里,竟有些灼目,一小段修长颈项露在领口外面。
她连头发一并洗净了,只是绞擦不干,还有些湿润,挽了个低髻,小小的珠花垂在耳侧,透出浅淡皂角香气。
顾怀祯收回目光,将视线挪回书上。
长路无聊,这殿下始终执着书卷专心致志,一言不发,宛若一尊俊美圣洁的神像。
又是这种安静的折磨,还不如从前被鸨母明火执仗地罚一顿好受,时间越长,越发坐立难安,伤手都无意识地绞紧了。
一直捱到天光黯淡,顾怀祯才将书合上,绿芙终于找到机会,小声问,“敢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奴婢?”
片刻冷寂,她总算瞧见对方抬起眼。
“我初来乍到,下边人调查的不尽详细,你是如何被挑去侍奉赵敬云,又是怎么做到打伤他以后孤身逃走的?”
果然还是要交代原委,绿芙心生挣扎,齿尖咬住唇瓣内侧嫩肉,一点尖锐的疼痛。
要实话实说吗?
就这么告诉他:太子殿下我们简直是天赐奇缘耶小女我原本就是要送去您身边当眼线的。
想到这个画面,绿芙眼角欢快地抽了两下。
哈哈,想死。
*
从山里回城路途不短,到城门楼怎么也得入夜之后。
杨沛丰早就穿戴好了官服官帽,心神不宁地往外觑望。
太子脱险是好消息,若储君在辖内遭遇不测,他这个地方长官也别想活了,而出了这事,东宫必会先查行刺之人,兴许盐引的事能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混过去。
谁能料到,那闯出大祸的瘦马竟会出现在太子身侧。
全赖赵敬云那个杀千刀的老色鬼,惹出这等枝节!
亏那祸水有眼不识泰山,否则也不会偷走符节再度逃跑,杨沛丰想出个损招,索性趁案情未明,把两桩祸事扯一块,让人将其押回来灭口。
可太子竟强行将人留下了。
为什么要把一个心怀不轨的瘦马留在身边?这当口,绿芙会不会已经和他说了什么?
她是不知道里头的事,可单凭意图献美窥伺禁中一条,这辈子的前程都得断送。
杨沛丰越发焦躁,起身疾步徘徊。
献美之事绝不能承认,把刘氏控制住,就还有喊冤的余地。对,她手下姑娘重伤高官,置身事外才不正常。
他唤来推官,“即刻查封琅玕小筑,羁押刘氏到狱司收监!”
推官讶道,“大人,怎么这样突然?刘妈妈那边…”
杨沛丰切声打断,“别声张,只带心腹,务必要快!若刘氏不从,就告诉她不过是演出戏,我会找她说明原委。之后任何人问起,就说那里前日就已经查封了,记住没有?”
推官领命而去,门子紧跟着进来了,“大人,是不是该走了,谭公子都来了,说是奉阁老之命,要和您一道去迎候太子殿下呢。”
还得另找个理由搪塞谭家,杨沛丰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这倒现成——干脆说是赵敬云看上刘氏的美人,向他们索要,谁成想惹出这等事,太子即将入城,那瘦马就跟在身边,小筑不封不成了。
杨沛丰打定主意,恨恨一甩袍袖,“走。”
*
东宫车驾一路东行,已能远远看到城郭轮廓,昏暗车厢内,绿芙敛衣离座,跪在了顾怀祯面前,“殿下,请您恕奴死罪。”
顾怀祯哑然失笑,这小姑娘当真是个天才,“你还犯了什么死罪?说来听听。”
绿芙低着头,柔顺品蓝丝绸掐出褶皱,期期艾艾道,“这回这个…倒是还没来得及犯。”
顾怀祯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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