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林伯打着哈欠回到南院的时候，少女正垂着眼坐在椅子上，一点一点用帕子擦着自己指尖，神色疏离冷淡。
视线扫过桌上还散发着热气的四道菜，他伸了个懒腰，挑眉问：“干嘛一脸不高兴？”
动作一顿，陆栩抬眼看他，平静又乖巧地道：“林伯，你回来了。”
老人净了手坐在她对面，没动筷，反倒支着脑袋朝她扬了扬下巴：“干嘛不高兴，又受欺负了？”
“没有。”陆栩回的很快，老实地摇头，将菜往他那边推了推，“林伯处理事情辛苦了，先吃饭吧。”
“哼。”林伯不满她的态度，“你这小丫头，现在跟我都有秘密了？”
此话一出，对面的人沉默了一瞬。
月色漫过小院，院内两侧花草早早将脑袋垂了下去，四周亮起烛火，少女眼尾的泪痕闪烁。
好半晌，陆栩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碗里，尾音发颤道：“我想家了。”
身子一僵，林伯支着下巴的手缓缓放下，实在没料想到是这种情况，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安慰人的话，他手忙脚乱地道：“你别哭啊，你现在想回家？”
……
吸了吸鼻子，她将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压下去，哽咽着摆手笑：“开玩笑的，我早就没有家了。”
她尾音还在发颤，脸上却强撑起一模释然。林伯听的别扭极了，想也不想地拍桌而起：“你是不是还有仇人没杀完？走！”
“不止仙门的事情我能给你摆平，你在人间的事我也管了！”
浑厚又带着怒气的嗓音，落在耳畔竟分外的安心。
怔然片刻，她恍惚抬眼，难以置信地想，原来这就是有人保护的感觉。
真好啊，她咽了咽情绪，有人关心真好啊。
“林伯。”陆栩闷声开口，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起来，双肩一颤一颤地道，“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了。”
从阳林村出来，这世上与她有关的一切都葬在了那片土地下。
面前的老人虽然喜欢捉弄她，说话也不正经，但他是唯一一个会在她受欺负时二话不说的带她去报仇的存在。
“林伯，我以后一定给你养老。”她红着眼认真保证道。
“……”
老人呛咳一声，撑着桌子俯身看她：“先别说这个，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我就是想家了。”陆栩抹了抹眼泪，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我平常也想，只是今天没控制好情绪而已，让你见笑了。”
他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为什么没控制好情绪？”
仰头对上老人的视线，她话也大胆不少：“因为你之前没告诉我那个录事就是岁少主，我去给他送钱的时候他不让我走。”
老人在她的话中缓缓坐了回去，心虚地以拳抵唇咳嗽一声：“他，他这个人性格不坏，可能，可能就是……嗯，啧。”
陆栩低下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虽然他今天这样对我，但之前办符屏的时候确实帮了我。”
性格说不上坏，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老人棘手地抓了抓脸：“你对他的印象是这个？”
“也不完全是。”她想了想摇头：“我对他的穿着打扮记忆比较深刻，红黄配色的衣服，穿的跟个西红柿炒鸡蛋似的。”
“其他的话，还行吧。”
“……”
面前的老人久久没回话。
陆栩从碗里抬头看他一眼，惊呼出声：“林伯，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没什么。”林伯深吸一口气，捋了捋歪着的胡子，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呵呵。”
她挠挠脑袋，不明所以，还是试探地问：“林伯，要是岁少主以后找我麻烦的话，你会保护我吗？”
她没敢直接跟老人说岁少主的坏话，也没跟他告状说岁少主对他的态度也不好，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好半晌，她才想出这么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问题。
闻言，面前老人优雅地抬起头，微微一笑：“他要是找你麻烦的话，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等死吧你！”
陆栩：“……”
她抱头委屈：“不要把我扔出去。”
看来林伯还是更在意这个他从小看着长的孩子，陆栩庆幸自己没跟他告状的同时，心里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难受。
·
晚饭过后回了屋子，她看着这张自己睡了小半个月的床，五味杂陈地抹了把脸。
——算了，睡都睡过了，这床柔软又舒适，比她从前睡过的地方好多了，不用白不用。
带着这股别扭，她心一横躺进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林伯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拉开屋门，愤怒地握拳冲着空气破口大骂：“一帮老东西，我迟早气死你们！”
正在浇花的陆栩一顿，小心翼翼地扭过头：“气死谁？”
略微掀了掀眼皮，他沉默了一下，而后没睡醒地摆手：“没事，梦见我祖宗了。”
“……哦。”她识趣地转过身，继续浇花。
林伯斜倚着门望天，望着望着视线转到她身上，突然问：“今天是八系入学的日子，你想不想去看看？”
脊背一僵，陆栩缓缓站起身，呆愣地道：“……可以么？”
“当然可以了。”他拍了拍脸，哈欠连天，“你想去哪个派系，意念系怎么样？”
“好的。”陆栩想也没想地答应下来，“咱们什么时候去呀？”
“现在。”
陆栩跟着他穿过黑洞，突然觉得不对，意念系？意念系那几个人不还被关在天牢里呢？
……
想法出来不到一瞬，她就被意念系天枢学院的其他术法师解答了：
“咱们意念系开什么迎新大会？上次分选大会的事解决了吗？”紫袍术法师问道。
“嗨，别提了。”他身侧的少年耸了耸肩，“以咱们岁少主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给他们几个都放出来了。”
“啊？！”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怎么放出来的？这件事没个结论？”
“没结论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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