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摘了口罩站在负二层电梯门外,手里的车钥匙被他转了两圈,金属边缘擦过指腹,却感觉不到那点凉意。
穿进这本破镜重圆言情小说已经十九年,最开心的竟然是上高中那几年。直到后来,出现了变故,他离开了南城……
从去年八月回国到今天,他只在短视频平台和行业新闻里见过郑瑛子。
镜头里的她永远妆容精致,讲话利落,身边站着命定的男主谢俊生,好似这七年从未发生过任何变故。
他好几次被邀请去参加峰会,印着JeanHe的烫金邀请函被秘书送到手里,最后都推掉了。
只要郑瑛子身边站着谢俊生,他就没有能走近的资格。
直到一周前,在WR酒店,隔着冷冰冰的走廊看见了她。
那一眼让他终于明白,什么炮灰男配,真要促进男女主感情发展,只会让她被沼泽吞没。
所以他办了代驾工牌,用了些手段拿到了孟栀的电话,又把郑瑛子最近一周的行程看了不下十遍。
能做的准备,他一件没落下。
可当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摘下面具真正站在她的面前时,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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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瑛子站在电梯里,手还搭着金属扶手。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骨,挪到鼻梁,最终落在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视线停了片刻,脸上的疲惫都悄然收敛,重新覆上了一层坚冰。
贺铮准备了半小时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
“姐姐。”
郑瑛子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空荡的车库,发出清脆的回响。贺铮还跟在她的身后,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指尖勾下贺铮胸前挂着的工牌。
塑料卡片翻到背面,工号九二一,姓名阿炮。
“改名字了?”
“没有。”
“脸都不要了?”郑瑛子随手将那工牌一扔,转过头脚步更急了些。
贺铮眼疾手快地接住工牌,攥在手心,跟在她身后,俨然一副被主人训斥完不敢离开的的大狗:“脸还是这张,姐姐刚才看了那么久,应该认得出来。”
郑瑛子走到白色保时捷旁才止步转身,车库的感应灯在她头顶时亮时灭,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七年前一声不吭的消失,现在穿着代驾服守着我,谢铮,你管这叫巧合?”
“订单真是孟栀下的。”
“薄荷糖呢,歌呢,还有折糖纸的手法,也都是孟栀教你的?”
贺铮没有再绕,只能低着头承认:“糖是我准备的,歌也是我放的。折纸是习惯,没改掉。”
“你倒是承认得快。”
她伸手去拉车门,贺铮快一步挡到门边,掌心贴着车门,将她圈在自己和车身之间,却没有碰到她分毫。
“姐姐,我找过你。”
“找过,然后呢?”
“等我找到的时候,你已经……和谢俊生结婚了。”
“所以你就躲着看?”
郑瑛子抬眼,勾起红唇冷笑了一声,“看我给谢俊生生孩子,或是看我把他送上了谢总之位,再看他和我亲手带出的徒弟兼闺蜜睡在一起?”
最后一句说得轻,却带着千金的重量,砸得贺铮喉咙一哽。
车库的感应灯灭了两排,只剩绿色的出口标牌亮着。
昏暗中,郑瑛子掌心那几道掐痕和无名指上破损的甲面,清晰地落进他的视线。
“我没资格替自己解释。”他的声音都低了几个度,“但我没有在知道以后,还继续袖手旁观。”
“你知道什么?”
贺铮望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情绪,话到唇边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不能在她刚被谢俊生伤过的时候,把自己这些年的感情变成新的负担压上去。
郑瑛子已经懒得等他回答,伸手推开他:“让开。”
贺铮收回手,却在她拉开车门的时刻,将车钥匙塞进她掌心:“今晚让我送你去公司。直播结束,你想问什么,我全说。”
“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没有可怜。”他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距离,“我只想讨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忘掉一周前那段记忆的机会。”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倏地拧开了郑瑛子尘封一周的记忆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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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南城连续下了十天的雷阵雨。
郑瑛子提前结束海城选品,回到家时,玄关柜上少了一张备用房卡。手机里却多了一条WR酒店发来的消费提醒。
她没有问谢俊生。
问了,只会换来他的指责和一场争执。
她只是拿上外套,独自开车去了WR酒店。
定的这套行政套房,是当年谢俊生给她求婚时住过的房间。也是她计划明晚策划三周年结婚纪念日的直播场地。
郑瑛子刷卡推开门,门缝刚开,一只银色闪钻细跟鞋就映入眼帘。
那双鞋,是她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限量款,送给梁舒窈的生日礼物。
她站在门口,手指搭着门把,有那么几秒,呼吸都停了。
客厅里散着谢俊生的定制西装,沙发边丢着黑色蕾丝内衣,酒杯碰到茶几,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梁舒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熟稔的笑。
“英子生过孩子,最近还瘦了不少,里面说不定都松了。俊哥,明天是你们的三周年纪念日,你记得装得高兴一点,别让她看出破绽。”
谢俊生浪笑了一声,回她:“她早就不是十年前的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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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被房门挡住,郑瑛子却听明白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视频,站在门外,将镜头对准那道门缝。
镜头里的两人搅在一起,神情放纵,谢俊生手腕上的那块她送的限量金表,在水晶灯下晃得她眼睛疼。
拍完之后,她悄无声息地关好房门,退回了消防门的阴影里。
十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
谢俊生搂着梁舒窈走出来,亲昵地替她拢好凌乱的裙摆。
“你回去怎么交代呀?”梁舒窈问。
“她爱怎么想怎么想。”谢俊生把手收回来,语气满是不屑,“反正她以前也不干净。”
梁舒窈笑着接话:“你别提那个了。七年前的事,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郑瑛子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相识十九年,结婚三年。
她把谢俊生从一无所有推到谢总,他却用她最不愿碰的那段往事,给自己的背叛找了理由。
她扶着墙走了两步,膝盖忽然失了力,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她没有哭,只把手机握得很紧,屏幕被掌心压出一片雾气。
这时,顶层套房的门被打开,而后传来脚步声。
贺铮刚走出半步。
郑瑛子已经撑着墙摇晃着站了起来,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先生,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请不要过来,我马上离开。”
她冲进电梯,对着镜面补口红。盖子扣了几次都没扣上,最后烦躁地塞进包里。
贺铮隔着另一部电梯跟着下楼,看见她坐进车里,车灯亮了又灭。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给儿子打电话时声音还带着笑。
电话挂断,她把额头重重地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僵直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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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看见了?”
保时捷后座,郑瑛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却结了冰。
贺铮坐在驾驶位,没有回头:“看见了。”
“看见我抓奸,也看见我的狼狈。”
“你不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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