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看着手中的检查单,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玻璃后的周祝。
她轻声问道:“你知道你得了黑蚀病吗?”
“不知道。”周祝的声音有些飘,她还没有接受现实。
不过周祝这种神游天外的状态,却意外得到了女医生的好感。
这么小的年纪,却如此的镇定。
在医院上班,她见过许多病人。
通常病人在得知坏消息后,先是拼命否认,然后陷入怀疑,接着愤怒地质问,最后才是绝望的接受。
可黑蚀病只能缓解又不能治好,她与病人之间的这层金属防弹玻璃,就是为了防止病人突然发病与医生发生直接的身体接触。
警报!警报!有患者突破界限,各科室医护人员请注意,立即启动疏散预案,组织人员避难!警卫部队已紧急响应,火速集结!
重复,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这时,本已闭合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摇晃的人艰难的挪了进来,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压得直不起腰,进门时必须伸手扶住把手才能稳住自己。
周祝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可有人突然拉住了她。
周祝发现是女医生,她现在铁青着脸看着进门的病人。
她快速的将周祝拉入金属防弹玻璃后。
“医生,我吃了药怎么还没好……我头好痛,我是不是要……”
那个“死”字还未能出口,病人哀求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皮下挣脱出来。
他的躯体骤然膨胀,原本蜷曲的姿态被强行拉伸,仿佛某种巨大的存在一直折叠在那具人类的躯壳之中,直到此刻再也无法被束缚了。
现在,它已不再是人类了。
一个数倍于原先的体型且轮廓扭曲的怪物,矗立在原地。
它高大的身躯让它无法在这个狭小的问诊室站直。
它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继续向前蠕动,疯狂的想靠近医生。
在那非人的躯干中,仍带着哭腔重复着:“医生…好痛呀…给我药…我不想死……”
周祝隔着玻璃,看着怪物身上扭曲的器官,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出现了,像是有人拿手在自己的脑子里搅了又搅。
否则不会像现在这样,她什么也思考不了。
她这是来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女医生对周祝愣住的情况早有预案,她轻轻拍着周祝的背,柔声安抚道:“不要再看了,放心,医院方面很快就会处理的。”
她的话悄然抚平了周祝的不安。
医院的应急响应极为迅速。
没过多久,一束激光就贯穿了怪物的身躯。
紧接着,无数光束接踵而至,那扭曲的身体如同案板上的肉块般,被迅速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几乎在怪物死亡同时,扫地机器人便从墙角的暗格滑出,开始无声地清理现场。
这时,一个银灰色的合金球体静静悬浮在半空,这是天问系统的D型监视器,约有两个成人巴掌大小,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刚才正是它发出的激光及时化解了危机,球体中央的摄像头上下移动,热成像迅速确认了两人无事后,它便与其他D型监视器一同离去。
大家都安全了,但女医生看着扫地机器人无声地吞噬着地面上黑色的残留物,胃里一阵翻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对周祝说道:“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我回来。”
说完,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问诊室,直奔医院负责人的办公室。
进了门,她强压着怒火质问院领导:“为什么给病人开安慰剂?他的病规范用药是可以暂时控制的,你们这是在杀人!”
办公桌后的李恒安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不仅没起身,反而拿起茶壶,将面前的茶水续满。
“孟医生,别激动。先坐下,喝口茶顺顺气。”他将那杯茶推向桌沿,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孩子,“你的专业性,院里一向是认可的。但有时候,我们得看数据,得看未来。”
“数据就是他的病情还可以控制!”孟医生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句话。
“但经济数据显示,他的支付能力早已到末期。”李恒安语重心长的说道,“孟医生,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黑蚀病是绝症,现有的药物只能拖延,无法根治。这是一个需要持续投入的无底洞。
当病人和社会的资源都被耗尽时,拖延带来的痛苦,远大于安慰。”
他调出光屏:“像他这样的病人,账户早已清零,算得上是负债累累。
我们强行为他们续命,除了延长他们和家人的痛苦,制造更多的社会不稳定因素,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就用安慰剂……加速他们的终结吗?”孟医生嘲讽地问道。
“是帮他们减轻痛苦。”李恒安冷静地纠正,“上面已经决定,将资源转向更有前景的义体领域。
那才是未来,是能让大多数人受益的未来。
孟医生,人要学会面对现实,更要懂得顺势而为。”
李恒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拯救不了所有人,但可以对大多数人负责……”
孟医生怒气冲冲地闯进办公室,又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另一边,周祝闻到了浓烈的消毒液的气味,这让她从神游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医生的椅子上。
她茫然的呆在问诊室,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个荒诞的梦。
这让她再次确认,这里绝不是她熟悉的世界。
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公式化地通知周祝:鉴于突发状况,今日问诊提前结束。
随后将医生开具的处方单塞到她手里,示意她可以离开了,周祝甚至没来得及向那位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医生道谢。
当周祝拿着处方单走到药房窗口,却被告知:这种药医院目前没有库存,只能为她更换成精神抚慰剂。
周祝不太懂这两种药有什么区别,但在对方理所应当的目光下,她也只好点点头,接受了医院的安排。
就在周祝拿着精神抚慰剂走出医院大门的同时,孟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颓然坐在椅子上,屏幕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看着自己给周祝开的药被替换成精神抚慰剂,又生出一股无力感。
她在心里无奈的想道:“人病了,要吃药,世界病了,却是要吃人的。”
周祝拿着药走出医院,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一眼天空。
这个地方的天空,早已被密密麻麻的D型监视器与其他几种监控装置覆盖得严严实实。
奇怪的是,这些冰冷的机器反而让她倍感安全。
她之所以出事,正是在监视器巡岗轮换的短暂间隙里,不小心看见了它们背后露出的那片原本的天空。
那一刻,她看见星星在一闪一闪,却感到强烈的恶心。
仿佛有某种存在正透过那片星空注视着她、剖析着她,甚至想要成为她。
而面对这些明晃晃的监视器时,反而没有那种可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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