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从代天佑魂魄上缓慢滑落,他走了一路,水滴也就落了一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去何方,身体的本能占据思维,下意识走出了一个方向。
在漆黑泥泞的山路上走了许久,代天佑看见一栋小别墅,别墅外是围着一圈实木栅栏的庭院,庭院内树木繁盛,石桌上堆放着几个破损的玩具。
他下意识跨过栅栏,等再次回神,已经站在了别墅大门前。
他想进去,却又在伸手毁门时停下,他直觉这样做不好,似乎会吓到什么人。
魂体站在别墅下的屋檐,仿佛一尊静穆的雕塑。
室内,代榛一声哭腔后,倏然从梦中惊醒,只是孩子容易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当自己还在梦中。
滴答滴答,水滴声从屋外传来。
代榛奇怪地站起身来,朝外走。
小孩恍惚知道自己在梦里,因此格外无拘,踩着小海獭拖鞋走到大门边,大门是银行保险柜规格的材质,十分坚固沉重,若非墙上有开关,凭借代榛自己是打不开的。
代榛按下开关,大门缓缓向外打开。
只见门外,代天佑直挺挺站在那里,只是比起以往见到的颜色浅淡几分,甚至能透过他看见身后的庭院布置。
代天佑看着眼前脸蛋还带着被压的红痕的小幼崽,下意识抬起手臂落在代榛头顶的位置虚虚比划着。
身高,对了。
他无比确信眼前的幼崽就是自己想要触摸的人,代天佑下意识将手掌贴近代榛发端……却又在即将落下的时候顿住,仿佛再次变成一尊石像。
他浑身湿漉漉的,这要是摸一把,只怕要把小孩的头发都弄湿了。
代榛前头的短发本就蓬松,再加上后脑勺的一小撮长生辫子早已经解开了,此时散着,越发显得蓬松,像是个小鸡窝。
代榛以为自己是做了又一个梦。
上一个梦里,他朝着爷爷伸出双臂,只得到厌恶的眼神。
现在,他仰头看着高大的,神色冰凉,甚至周身好似在散发寒气的代天佑,只是呆呆看着,动作拘谨。
一鬼一崽隔着门框对望,没有一个率先迈出一步。
一个怕伤害对方,一个怕被伤害。
好在小朋友是很勇敢的,代榛悄悄攥紧了小手给自己加油鼓气,轻轻扯动代天佑衣角,因为害怕看见爷爷厌恶的眼神,视线故作不在意地落在自己脚边,低垂着脑袋,露出个毛茸茸的发旋,小小声:“爷爷可以抱抱我吗?”
代天佑直觉脑袋晕晕乎乎,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方才的顾忌已经被甩在身后尸骨无存。
抱!抱的就是眼前可爱的小崽崽!
这都能忍住不抱的还是华夏人吗!
代天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堆抱崽崽的经验急需使用,他托着代榛的腋下将人从地上举到眼前,与他四目相对,平直的唇角压制不住开始上翘。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本能压抑笑意,但是怀里的幼崽小小的一只,还会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在鼓励他继续发挥实力。
于是代天佑控制着力度,快速且平稳安全地将怀里的小崽崽放回地面,不等崽崽反应,又快速将他托举到半空中,如此反复。
代榛一开始还有点愣怔,很快反应过来爷爷竟然是在和自己玩坐飞机的游戏!
代榛小短手小短腿在半空中兴奋地扒拉起来,像是一只在空气里游泳的小乌龟。
每当代天佑似乎有将手从他身上挪开,不再抱他的征兆时,代榛就直勾勾地盯着代天佑看,嘴角委屈地瘪着,眼眸湿漉漉,却不放声哭,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
代天佑瞬间觉得自己坏得不得了,竟然不愿意和可爱的崽崽多玩一会儿游戏。
好在魂体也不会感觉到疲惫,玩了十几分钟的飞机游戏后,代榛终于又有点儿累了。
虽然是坐飞机,但他小手小脚不停扒拉也很努力。
代天佑顺应幼崽的心意将他放在地面,而后终于清晰看见代榛睡衣腋下处两块明晃晃的手掌水印。
代天佑:“……”
代榛的兴奋劲慢慢退却,后知后觉到冷,爷爷的手掌好冷啊。
他鼻尖泛起红痒,终于控制不住小小的身体后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阿秋!”
代天佑顷刻间跳起来,好似被烧着了尾巴的老虎,他猛然将代榛搂在怀里,一脚踹上门,毫不犹豫直奔卫生间洗手,而后直线来到代榛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夏款睡衣,替代榛擦擦身体,将干净衣服换好。
代榛呆呆地看着爷爷顺畅的举动,觉得好像不对,爷爷怎么对他的房间这么熟悉啊。
难道……这就是大人和小孩子的不同吗?
代榛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自觉在屋子里忙活,已经将被自己沾湿的地板都拖了一遍的代天佑,想。
代天佑脑内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就将活儿做完了。
地上湿了,幼崽容易摔跤。
衣服湿了,幼崽容易受凉。
不洗手就给幼崽换衣服,有细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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