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哪怕是石子落水的声音都会让灵烟心里一颤。
她时常在想墨桀是不是故意的呢,默许她支走小帘,支走音籁。
又对她自作聪明的离开冷眼旁观,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她积攒足够多的错。
然后用音籁的一条命让她彻底长记性。
真是枭心鹤貌,怙恶不悛。
马车走了两天,停在了许国。
墨桀当着她的面抓来了小帘,他搂着她的腰,用充满戏弄的口吻问:“怎么处理她?”
能怎么处理呢?有了音籁的下场作为示范,她只能窝进他怀里,“放过她,你给我留个人,好吗?”
她说得直接,他也不迂回,“可以。”
墨桀没再强调让她听话,她也无需他强调,毕竟跪地乞求的感觉刻骨铭心,换做是谁都不想再来一次。
在许国休整的时候灵烟没有参与任何事情,她只是和小帘一起窝在房间里陪着总是发呆的濮儿。
灵烟没问小帘交代过的那些事是什么进展,小帘也没说,一来是担心隔墙有耳,二来也听说了音籁的事,不知该怎么说。
在许国歇了两天,正要再度启程时,房门被扣响。
“瞧瞧是谁?”灵烟小声对着小帘说,生怕吵醒了浅眠的濮儿。
小帘轻手轻脚开了门缝瞧,一眼就怔住了。
她回头,结结巴巴对着灵烟说:“是兰珍,带着天子的人。”
灵烟亦是怔住,重复道:“兰珍,带着天子的人?”
她理着纱袖快步向着屋门而去,一出屋子就见两名着玄端正服的官员见到她对她拱手行礼,“悬夫人,别来无恙。”
灵烟心里一紧,瞧着二人眼熟,忙拱手回了礼,千言万语汇聚成两个字,“天子……”
就这两个字,她便说不下去了,委屈就像雨后春笋一样顶开一切往外冒,她红着眼看向他们身后的兰珍。
兰珍眉心一折,不自觉往前两步接过话,“不用惧怕,天子正卿已经控住了墨桀,正在详谈灭城之事,岐国臻国的精锐也驻扎在襄国,如有必要,墨国大军的终场便是襄国。”他说的肯定,意在安她的心。
要回墨国,过了许国,就是襄国。自襄国再往后就是平坦广袤的黄土地,也正因平坦,大军所过之处那些袖微小国都躲得颇远,生怕遭殃。
所以襄国就是一个坎,只要一过襄国,灵烟不可能再有机会离开墨桀,而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乖顺跟着他走。
“岐国臻国...也在?”灵烟声线发紧,她问得很轻,像在确认,“都在襄国?”
东南西北四个大国,只有南边的楚国是烂了心,没了当年的辉煌。但东岐、西臻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个国家国力不比墨国差,如今两国联合又在天子的示意下围剿墨军,赢面大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灵烟蒙了灰的心骤然一清,她往前了一步,对着两名官员说道:“天子,可下了手谕给东岐西臻?墨军残暴不仁,尽是阴损招数,恐不是常礼可敌的,我邕城……便是,上万百姓惨死在他的手上。”
手谕一下,便是板上钉了钉。兰珍的话灵烟自然是相信的,但毕竟眼前杵着两位洛阳来的官员,只要他们点了头,那她当真是枯木逢春了。
这两名官员中的一人听完灵烟的话气得几缕细胡乱飞,他一面痛恨墨桀不顾礼法,霍乱天下,一面又理解灵烟的恐惧对她的遭遇扼腕痛惜,他顶到兰珍前头义正言辞说道:“悬夫人,兰公子所言非虚。若是没有手谕,东岐西臻的精锐是不会集结在襄国的。墨桀继位之后做的许多事都不合乎礼法,天子与诸国看在眼里早就对其不满。这次墨国出征天子与岐臻二国的国君商探不下三次,第一批精锐早在墨军出发后不久便汇集离开,现在襄国的驻军已是第三批了。悬夫人,当真可彻底安了心。”
美人梨花带雨嘁嘁泣泣的样子让人舍不得对她隐瞒,一个不留神就渗透了些本不该说的话。
有人于心不忍,也有人处变不惊。
“李卿,夫人只是想万无一失,故而担心。”那始终沉默的官员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提防与谨慎,他看向灵烟,话却对着李卿说,“所以李卿说这些倒不如直截了当一句话给夫人,夫人无需再惧,有天子在,墨桀再不可霍乱。你说的太多,反倒让夫人不解。”
暗示的话进了李卿耳里,让他面上一臊,但扭眼又见灵烟眼泪汪汪的样子,还是觉得说多些也是无妨。
出人意料的,灵烟听完就似风过柳梢一般竟是没有什么反应,婆娑的一双眼慢慢向着兰珍挪去。
她盯着兰珍的眉眼,看他眼底深深浅浅似有星辰,两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流转就好似道尽了千言万语。
直到他含着如沐春风的笑对她点头,她才恢复了屏住的呼吸。
随着一口深吸气,灵烟眼眶更添湿润,灌了铅一般定在那儿。
那位李卿见灵烟听完后没有反应,反倒泪眼朦胧地望着兰珍,望着望着鼻尖都红了,吸气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一时之间又心里不忍,便添了一句解释道:“天子知道邕城之事,特派了两批人,一批去了墨国,而我等直奔楚国,在路上遇到从烟国回来的兰公子,便结伴而行。这些事,兰公子也是知道的。”
灵烟转眸看向李卿,用颤到极致的声音小声问道:“天子,也知蔡国与楚国的事吗?”
李卿正要开口,被同行的那人拦住,那人接了话正了神色道:“这便是来寻夫人的原因,夫人亲历了这场变故,我等有许多话还需像夫人求证。我二人执天子之命前来,就是秉公而事,以礼为矩。夫人有任何证言都可如实相告,左史右史都会详记而下,留于后世。”
从清晨至午后,灵烟始终都与这些人在一起,起初还有些担忧,可等了又等,别说没见墨桀,就连墨桀周围那些人她都连影也没瞧见。
渐渐地,说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细,也不免因对墨桀有恨而添油加醋将他的过错描得罄竹难书。
她看着在不远处玩儿石子的濮儿和陪着濮儿的小帘,哽咽未止地说:“我虽未见音籁入鼎,但从那溅水的声音与音籁绝望的叫声中可以确定,她是被活活烹死的……整座邕城一万三千人,只出来了我们四个,如今又少一个……”
绵雨一样的声音柔柔弱弱的,说着让人恐惧难熬的事实,在坐的几个男人听得心里难受,就像生生吞下一根针,从嗓子里一路划到脾胃里,隐隐作痛,心思沉重。
左右史写得手都在抖,搁笔的时候长长叹出一口气。
李卿黑着脸,义愤填膺地甩了袖子,恶狠狠叹道:“他墨桀所行之处夺走多少人命!惨状至此,莫说作为一国之君,竟是罔而为人!听悬夫人说了这些才知天子管辖之地竟有国君胡作非为到这地步。”
说着,用指节敲着案面,对着张卿说:“张卿,还等什么?劝墨谕直接烧了作罢!墨桀狂妄自大直至沦丧礼制,若还留着他的性命,那天下都早晚毁在他的手里!”
张卿闻言一道暗藏犀利的目光对着李卿看去,平着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深藏警告的话:“你我手握重任,对于许多事要斟酌再三,隐秘敲定。”
始终沉默的兰珍观察着两人的神色,他眼睫一压,眸光一敛,带着审慎的口吻试探性问道:“天子,还下了劝墨谕?可是顾念墨国的地位,没动赶尽杀绝的心思。”他音调拉长,“天子到底是天子,想得长远。”
兰珍一双眼攫在两位官员面上,敏锐地发现他二人对话中藏着的尾巴,揪住不放。
那张卿双眼一眯,眼底的戒备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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