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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赖上了

小说:

本雀不干了

作者:

西样

分类:

古典言情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一阵颠簸后拐进胡同,稳稳停了下来。

陈绾棠跟在张知微身后跳下了马车,眼神四处飘着,耳边风吹草木窸窸窣窣的动静令她头皮发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的有医馆?她不由想起那妇人最后瞪来的一眼,凶巴巴的又恶毒,像是一把尖刀刺过来,这两人不能是一伙的吧?她真怕进了哪个门洞就看到妇人对她笑。

“姑娘,这边请。”

阿顺做了个请的姿势,陈绾棠茫然地转了个方向,抬头便见张知微站在一小级石阶上,他的头顶只需微微一抬便能碰到牌匾,他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身上。

陈绾棠脑袋“嗡”的一下,方才坐在马车里身高差距还没这么明显,现下看去,她一米六二的身高只堪堪够到他下巴。

许是她眼里的惊奇太盛,张知微眉头微拧:“还不过来?”

“哦,来了来了。”陈绾棠抚摸着胸口,不明白刚刚那种异样是为何。

这里藏在胡同最深处,连块招牌都没有,照进这里的月光也稀薄的可怜,唯有门楣上挂了一串干枯的艾草,像是这户人家驱蚊用的。

门板旧得发黑,上头落了些灰尘,早已分辨不出原先的颜色。

“这里真的是医馆?”陈绾棠忍不住问了句。

张知微斜睨她一眼:“姑娘认为呢?”

她肯定认为这里是什么黑心场所呀,陈绾棠正暗悱着,鼻息间忽然嗅到股中草药的味道……

阿顺上前先是叩了两下,见门缝中透出一道窄窄的黄光,才推开门。

吱呀一声长响,门板像是坏掉一般,陈绾棠探头去看,只见屋内角落里打盹的狸猫一激灵蹿上了药柜。

阿顺唤了声正倚着柜台盘算盘的范大夫。

范大夫“欸”了一声,瞧见阿顺后头站着的男人,忙绕过柜台走来,作揖道:“张老爷,这个点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打发人说一声,我过去就是了。”

张知微淡声道:“无妨。”

范大夫正上下打量着张知微想看是哪里不舒服,张知微却侧过身,轻抬下巴:“劳烦您给看看,这小丫头脸上有伤。”

范大夫道:“诶好,不麻烦不麻烦。”

陈绾棠对上范大夫的视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本能地抬手挥了挥:“你好?”

话音未落,陈绾棠感觉周边几道视线全都聚了过来,她一一瞥回去,“都、都看我干嘛?”

张知微还未说什么,范大夫却是露出一副惊恐的神情,微微低头,惶恐道:“姑娘你跟我这边来,张老爷您若不嫌弃的话先在小桌哪里坐会儿……”说着,范大夫朝里喊了声:“小齐,快出来收拾下桌子。”

里屋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就来爷爷。”

这范大夫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这就当上爷爷了?陈绾棠疑惑地想,跟着范大夫朝一旁走去,她把脸上和胳膊上的伤给范大夫看,范大夫低头写了些什么:“姑娘,这些都是皮肉伤,不碍性命,不过……”

“我先给你清创口,”纸上墨迹还没干,范大夫就匆忙去了后头,回来时带了一个小碗,里面放着块棉布,浸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中。

陈绾棠眼皮跳了两下:“这是什么?”

范大夫拿镊子夹起一块沾了烧酒的棉布,陈绾棠本能想躲,那棉布却已缓缓贴到她脸上:“你这颧骨肿得厉害,接下来三天最好不要见风,也不能碰水,吃饭清淡些,下巴上这道口子稍轻些,等结痂也不要抓挠。”

那棉布贴上来的瞬间,陈绾棠疼得倒抽气,手紧紧扒着柜台,半只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边听医嘱,边轻轻点头。

殊不知远处张知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紧闭的双眼,他也蹙了眉心。

小齐作揖道:“张老爷,我们这没有茶叶了,您先喝口水。”

张知微轻“嗯”一声,没有太大反应。

小齐也没再自讨没趣,去药柜里取了些药草,自己捣起来,那小狸猫不时喵喵叫两声,打破这偏僻医馆的静谧。

-

出门时,阿顺在柜台上搁了几块银两。

范大夫把他们送到门口后,只见那岌岌可危的门板一碰,微弱的光便被隐匿在黑暗中。

陈绾棠看着手上的药,心里五味杂陈,她撞车没能成功回家,倒是个好心人带她看了伤。可眼看这天越来越黑,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犬吠,她就不知该怎么办了。一点思绪都没有,那个大人从进了医馆就没再跟她说过话,她似乎也没有再赖下的理由,抿了抿唇,轻轻戳了戳张知微的胳膊:“大人,我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张知微回头看她:“说来听听。”

陈绾棠神色落寞:“就是,您知道这附近离得最近的庙是哪吗?”

张知微显然想起白日里她的话,说出口的声音很轻,许是月色熏陶,陈绾棠听他微细的声音,全然没了白日时的讽刺,倒多了层温和:“城墙跟下有座城隍庙,顺着这条街走,过两个牌楼,见到一棵老槐树径直拐进去,到底再往北走,瞧见那矮门楼就是。”

他一口气说完,陈绾棠却没记住,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让他再说一遍。张知微倒也不恼,慢悠悠重复了一遍,末了试探着问了句:“那庙里你可知都是谁?”

“我去了才知道。”陈绾棠摇摇头,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路线,脑中有了个大概方向。看着天上逐渐升起的月亮,她深深叹了口气,穿来这危机四伏的古代,她能活到第三天也是命大,只是这未来到底该怎么办,她是一点思绪都没,既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也没个好身份,要是穿成个富家小姐她也不至于这么狼狈。想到那块桂花糕可能是她生前最后的甜食,她就崩溃得想哭。

陈绾棠调整着呼吸,朝张知微鞠了一躬:“谢谢您带我来看医生,只怕小女子今生无以为报,愿您未来一片好坦途。”她虽不知张知微是何等身份,不过看那马车的装潢,穿衣打扮想来是在朝堂做官的文人,祈愿是她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

张知微轻“嗯”一声,再无言语。

陈绾棠低着脑袋,不知张知微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夹杂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愫。

她丝毫不知,他也在她抬头时适时敛神。

两人就此告别,张知微上了马车,阿顺也坐上了车辕。

陈绾棠捂着胸口的包子朝前走去,一步一步迈得沉重。此时是当属夏季,耳边有蛐蛐儿叫声,头顶的月光很亮,街边却没什么人影,按照古时的说法,现在似乎快到了宵禁时刻。

身后是马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声音,陈绾棠没敢回头看,分辨着声音马车似乎已经拐去某个巷口,心里最后一点慰藉就此消失,她的心跳砰砰狂跳,那是身处未名之地的不安、恐惧与无措。

突然,巷口飘来一道响亮的梆子声,更夫拖着长腔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陈绾棠一个哆嗦,揉了揉眼向前望去,只能虚虚看到一个矮小肥胖的身影。霎时,往日有关恐怖片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她怕鬼却爱看恐怖片壮胆,最后胆量没练出来,反而记熟了恐怖套路……似乎在更夫喊完这句话时就会有阴风传来,紧接着就该是穿着红衣服的女鬼……

啊啊啊啊!陈绾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拔腿转身就跑,膝盖疼得都顾不上。

摆在眼前就两条路,一:去城隍庙饿死;二:先去赖上一晚。那位大人看着像是个热心肠的,反正她脸皮都这么厚了,再厚点还能抗冻。

陈绾棠终于在拐角处看见车轮子,眼眶一热,急急喊道:“大人——!等、等一下——!”

阿顺以为自己幻听了,回头一看,瞧见个疯疯癫癫的姑娘正挥着手朝这边跑来。他心道:这姑娘怎么又回来了?可想起自己老爷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也没多问,渐渐放缓了车速:“老爷,受伤的那位姑娘跟过来了……”

张知微沉吟道:“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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