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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外男

小说:

本雀不干了

作者:

西样

分类:

古典言情

陈绾棠冒出一句:“我真比皇上还厉害!”

张知微:“?”

是夜,陈绾棠不知自己怎么睡着的。闭上眼就是张知微落荒而逃的身影,睁开便是黑漆漆的房顶,让人无端向鬼怪处联想。陈绾棠双手交叠,枕于颈后,一个哈欠后眼皮缓缓合上。

“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啊。”

长叹一声,思绪翻飞。

若说现在她能在院里这般快活,全是仰仗着张知微,倘若有朝一日,她不能再讨张知微欢心,那她的下场是什么?卷铺盖走人?陈绾棠摒弃这个想法,她蓦然想到——当初院里那位无故投河的春绵丫鬟——张知微还派人定做棺木给她,足以说明他这个做一宅之主的不是手段辛辣之人,起码会体恤下人,有人情味。想到这,陈绾棠发现自己害怕的不是“之后”,而是再次被春绵那别有深意的眼神给震住。

春绵为什么那样看她,她是否看穿了什么?都已无从得知。

真是日子久了,什么糟心事都不往心里搁,也是个坏事。陈绾棠惶恐地想,她明日便去书铺找那老头。

前提在她睡醒之后。

-

陈绾棠在这院里待得开心的一大原因就是晌午可以睡到自然醒,也没人催她起床。可今日清晨却不同,她被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陈绾棠烦躁地坐起身,起床气发作随手想把枕头扔过去砸门。手往旁边摸,却抓了个空,下意识往地下瞥,原是昨夜睡得不规矩,枕头又掉了。

“……”手头没有趁手的东西,陈绾棠发泄不了,用指关节顶了顶酸胀的太阳穴,刚要开口喊“小雪”,又突然想到——自那日小晴跟她借人,小雪因家中有事,便告了三天假。

陈绾棠觉得自己正走向堕落之路一去不复返。平日里一个人分明能做所有事,这也不过两个月,她就离不开小雪了。

陈绾棠一边无奈叹息,一边毫无负担地平躺回去。

门外的脚步声却没那么好心,轰隆隆得像是生怕她醒不来似的。每当这时候,陈绾棠总会怀念第一晚进宅住的后院那间房,环境清幽,也没有噪杂的声音。

再也睡不下去,陈绾棠下床洗漱,穿戴整齐后,推开门出去。走了几步路,随便拦了个正捧着一个小箱子、躲墙根休息的侍卫:“小哥,方便问问,这是往里送什么东西?”

侍卫也是个健谈的,压低声音道:“万岁爷的赏赐。”

陈绾棠:“啊?”

她试探着:“赏赐给我们老爷的?”

侍卫点头:“张大人昨日立了功,万岁爷特意送来的。”

“立功?”陈绾棠追问:“那我们老爷的伤也是为皇上挡的?”

侍卫摇了摇头,憨实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御花园发生的事,我也只是个跑腿的,也见不到啊。”

“好吧。”

见她要走,侍卫拦着她:“姑娘,瞧你这装扮是院里人吧?”他指着自己的脚,“我在这就是脚扭了下,稍歇会儿就送过去,你可千万别告状啊。”

陈绾棠扫过他毫无扭伤痕迹的黑靴,抬头保证:“小哥放心。”

木箱进进出出,陈绾棠蹲在台阶上,等得花都凋零了,脚步声才停歇。

直到一个身着官服,头戴尖帽的人站在大院中央,从一旁的小厮手里接过诏书,操着尖细的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尔秉笔太监张知微,性行端谨,忠悃夙彰,护卫有功。顷者变起仓猝,奋勇应敌,朕躬获安,功绩盛焉。特赐金钱二百缗,彩缎十五匹,细软一箱,并准休假三日,以旌其劳。钦此。”

那人念完,趾高气昂地道:“张秉笔,为何还不接旨?”

张知微整衣跪下,淡声道:“有劳李秉笔。臣张知微接旨。”

李全居高临下睥睨着跪地的张知微,将圣旨放到他手中,片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知微起身,冲着那个气急败坏的背影说了句:“李公公光临寒舍,怎的这么着急走?何不坐下喝喝茶?”

李全脚步一顿,回过脸,露出标准微笑:“福公公院里的东西,咋家可受不起,万一毒死多不成气候。”

张知微回之一笑:“既如此,那快走不送。”他一顿,改口:“是慢走不送。”

李全:“……”

“瞧瞧,李公公这神情不会以为我是赶人走吧?”张知微摆摆手,似乎很是为难,“罪过罪过。千万莫要误会,只是我突然想起这院里养着些看家护院的恶犬,最爱撕咬同恶之人,李公公与之不熟,万一恶犬认错了人,那就……还是快走吧,要是冲撞了您可不好。”

李全咬牙切齿地道:“真是多谢福公公惦念。”

一干人等离开,院内清静,鸟雀鸣叫声清脆起来。

张知微表情淡了下来,随手将诏书递给阿衡:“妥善收起来。”

阿衡领命:“是!”

再看原本候在左边的阿顺早已不见踪影,捂着肚子,急匆匆去了茅房。

彼时,晌午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间隙挥洒下来。张知微盯了片刻,脚跟一旋,朝旁侧走去,经过第五根深棕柱子时,停下步子。他转过脸:“陈姑娘可听全了?”

陈绾棠站在柱子旁,一点被抓包后的窘迫都没有,表情罕见的有些严肃:“大人不是说过,不是为皇帝挡刀而伤?”

张知微颔首道:“正是。”

“……”陈绾棠抿着下嘴唇,觉得张知微不仅骗人、还理直气壮地骗的样子挺欠揍的。

“怎么?”张知微眼梢微挑,一副看穿她的样子,“觉得我骗了你?”

陈绾棠依言点了下头。

倒是坦然。

“小姑娘,”张知微手搭在她头顶,轻拍她软绒绒的黑发,“好生想想,若是我是替皇帝挡刀,你觉得我还能出宫吗?”

陈绾棠茫然地眨了下眼:“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知微似乎觉得她这懵懂的样子好笑,唇角一挑,轻描淡写地说:“当今皇帝……”

只开了个头,他却忽然不说了。陈绾棠听得抓心挠腮:“然后呢?”

张知微垂下眼,和蔼地看她,他低下头,凑到她脸侧,轻飘飘道:“隔墙有耳啊姑娘。你只需知道皇帝对待有功之人褒扬至上,定会让天下人知晓。”

陈绾棠反应慢了半拍:“所以如果大人是因皇帝——”

话音倏然中断。

一指覆上唇稍。悬若贴上。

对上她清澈的眼神,张知微道:“陈姑娘不必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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