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庭苑依山傍水,庭院草木清幽,整体雅致又静谧,是不错的宴请之地。
餐桌上,白明远的筷子几乎没停过,一遍遍往白逸碗里叠里夹菜,盘子上叠上几层肉。小叔还是和以前一样唠叨她太瘦了。
裴砚在席间静默的坐着,他是白明远带在身边悉心栽培的爱徒。此前白明远赴德国进修工作,一直将他带在身侧悉心提点。想来,已有快两年未曾见过这位师兄。
“小逸啊,你看看你,脸都瘦脱相了,平日里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是特意有运动减肥,特意瘦的。这些菜合您胃口吗?”
“味道不错,比德国那边的中餐强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医院复工?”
白逸垂眸看着碗里堆叠的菜肴,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目前没有这个想法,想休息一段时间。”
白明远闻言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慰道:“那不如出国转转,你从小到大,读书、规培、上班,也没有出去旅游放松过,多看看别处的风景心境也会开阔一些。”
“那我要先呆腻这个地方。”白逸弯起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很抱歉欺骗爱自己的家人,但她同时也无法不这么做。她要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这份偏执的执念太过反常,太过沉重,无人能懂,她也不敢让任何人窥探分毫。无数个日夜,她反复自我劝慰,人死不能复生,世事皆有定数,她早已学会允许一切发生、接纳所有遗憾。但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待在这座岛上了。
在外人眼里,她早已回归正常生活,作息安稳和从前别无二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恋,早已变成困住自己的枷锁。她拼尽全力理性洒脱,做一个正常的人。
可心底藏着卑微的恳求:别有人看穿她的伪装,别有人打破现状,就这样安稳度日就好。
几杯白酒入喉,白明远脸颊红润,眼神满是惆怅,他望着神色淡然的侄女,轻声提议:“要不,陪叔叔去德国待一段时间。”
“不了,叔,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是我一定会把自己照顾好的。”白逸嘴唇微微发颤,声音柔软又坚定。
白明远长长叹一口气,没有一点办法。
白逸不愿让氛围持续沉郁,起身双手举起酒杯敬了白明远一杯白酒,“叔,敬您一杯,谢谢您一直记挂我、照料我,从小到大承蒙您万般偏爱。”
“我一定照顾好自己。”白逸轻仰一口全部闷下,灼烧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她抬手利落满上酒杯,转头看向身侧始终安静的裴砚。
“师兄,感谢你在德国照料叔叔,也恭贺师兄晋升主任医师,祝愿师兄前程似锦,身体健康。”
白明远边上默默吃饭的裴砚微微起身,“谢谢,明天上班,以水代酒了。”他看着白逸又闷一杯酒。
“裴砚这小子是优秀,30岁当上主任已经超过百分之99的人,果然我没看走眼。”白明远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满眼欣慰。
“皆是老师指导有方。”裴砚躬身以示敬意。
“你这次借调这边的时间,就麻烦你帮我多多照看白逸,小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和这小子说,不要客气。”
“老师放心。”裴砚嘴角扬起,目光缓缓流转到白逸脸蛋上。
客气话白逸听过就忘了,再者她没有事情可以麻烦到裴师兄。
以前在医院规培的时候,她心里是有点怕裴砚的,一方面是怕在能力出众的裴砚面前出错,另一方面是裴砚极少会表达除了工作之外的想法,让人捉摸不透。
一顿饭吃完不知不觉天色黑了,白逸搀扶着微醺、步履蹒跚的白明远,将他稳妥送到酒店安顿。分别时分,白明远依旧不忘嘱咐裴砚把带回来的特产拿给白逸。
二人站在酒店门口,夜色静谧,晚风轻拂。裴砚忽然开口道:“我送你回家。”
白逸疑惑地看他,轻声推辞道:“师兄早点休息吧,这个时间点还很早。”
裴砚笑了,这是白逸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脸上有浅浅的酒窝,与往日印象中的严肃刻板完全不搭。
“白逸,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的,师兄怎么方便怎么叫。”
“我希望我们能是朋友,不仅仅是师门关系。”裴砚目光炯炯地凝视她,眼里带着经久不散的温柔笑意。
“我住的地方离这有些远,来回要1个多小时,师兄还是好好休息吧,忙了一天了,又是飞机又是手术,应该很累了。”裴师兄难道是因为酒桌上的叔叔的话吗?白逸感到这样的他很陌生。
“白逸,送你回家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看他坚持,白逸不好再推脱,只能应声答应。
车内安静无声,窗外灯光如影般倒退,流光错落,港岛夜空悬着孤月,清冷皎洁,孤零零映着满岛烟火。
白逸靠着车窗,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神放空发怔,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白逸居住的地方有一段窄路,车辆无法通行,二人只能下车步行。
裴砚俯身打开后备箱,取出一大盒特产。白逸伸出手正要去接,裴砚却忽然把礼盒搁在地上,随即脱下外套若无其事地轻轻披在白逸身上。
白逸滞住一瞬,露出难以适应的拘谨,等她反应过来后立马连声道谢。
“谢谢师兄。”
“海风大,别着凉。白逸,”
“嗯?”
裴砚温柔低沉的声音飘在风里,她抬头望他,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能看清他右眼尾有一颗颜色极淡的小痣。
他定定看着她,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裴、砚?”
月光揉在白炽灯辉之下,裴砚眼底翻涌着缠绵的眷恋,掌心轻捧起她的脸颊,温柔拭去未干的泪痕,俯身将单薄的她揽入怀中。
他贴着她的耳畔,安抚道:“别哭了。”
白逸彻底怔住,全然没有察觉自己何时落泪。
*
关上门,小小白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扑到她脚边。她弯腰抱起小小白,余光瞥见显示屏上在放小烟花。
沙发上放着那件她忘记归还的、属于裴砚的外套。
“小小白今天在家里有没有想我呀!”她揉揉小狗的脑袋。
湿漉漉的小狗舌头热情地舔舐着她的食指。一天的忙碌下来,还是窝在这间屋子里能让白逸感到比较踏实。
手腕上的手表依旧在跳动着烟花动画,她后知后觉想起今天一天都没有被系统骚扰。
“你在庆祝什么?”
【系统:裴砚是个不错的人。】
“你又开始了,人家是来上班的,你最好不要胡思乱想。”
【系统:嗯?】
为了防止白逸像上次一样自暴自弃地打乱它的计划,它这次学乖了,不再事事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现在只要让裴砚慢慢靠近,撬动白逸封闭的心房,让她走出执念,幸福便指日可待。
这是它的新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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