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破庙————
“啪!”神台上响起一声响指声。
衍星刚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断了半只腿的木桌,又挪来了几块残砖,此刻正蹲在地上用砖将那断腿给垫上。
听见动静,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边垫边问道:“梁婉君给的信上写啥了?”
说罢,直起身,云逸果真已然立在了神台上,手上拿着的正是梁婉君给李同德的漕帮信件。
“我以为你会先跟我畅聊今晚上的事。”云逸装模作样地瘪瘪嘴,但不知为何,衍星总觉得他还带着些许戏谑和打量。
不过别说,今晚上李同德杀回来那个回马枪真给她高兴坏了。
这是什么?这是李同德在主动示好啊!
李同德说竹子好!李同德说欣赏竹子!李同德说他欣赏梁婉君!!
短短半月,她感觉自己还没干什么,这俩人就能有如此进展!简直是她从业以来最大的高光!
但现在还不是骄傲自满的时候。
衍星强压着对于这种成就感的分享欲。
这些可以稍候再聊,现在首先需要做的是先把信息同步了。李同德他们走后,梁婉君直接叫了文心去阁楼,除了问一句云逸是不是白日那个跛子,没有再多给她半句话
梁婉君是个分工很明确的东家,她亲近的两个大丫鬟,文心管账也帮扶生意,丹心管家中庶务和日常起居,至于她这个暂时还不知算不算亲近的“言心”,就只用每日跟着她出门就行了。
在那边得不到下一步的动向,那就得听云逸讲了。
于是衍星一脸正色道:“先聊正事,他俩今晚到底在聊啥啊?”
云逸仙使将她上下扫视了一番,倒也没有扯东扯西。他利索地从神台上蹦下来,道:“还记得李同德整户部的原因吗?”
这个云逸一开始就给他解释过,当然记得。
衍星点了点头:“修运河,开商路呗。”
“但开商路的阻碍可多着呢。”云逸神秘兮兮地拿手撑着桌子,将身子微微超前探了探,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欢迎收听云逸讲坛第一篇——北宁王的困境。”
“…”
话说啊,如今的北宁王,已然用粮价一事拿捏住了户部!同时,也向皇帝暴露了运河的需求。
那上面没有什么问题了,工程若真要实施,还需要下面的人也配合。
首当其冲便绕不开那靠水吃水的江湖帮派——漕帮。
原先的水路交通虽有官渡,但出了渡口范围,航运之上,还是由漕帮说了算,但凡水上跑的船只,都要乖乖缴纳过路钱。
衍星直接锐评道:“这不是强盗吗?”
“还是有区别的。”云逸赶紧解释道:“人家拿了钱是真办事,遇到水匪什么的没赶到跟前,人漕帮直接就给你打跑了。就这么说吧,只要在人家的流域里面,只要你交了钱,就算船翻了,人家都给你扶回来。”
闻此,衍星总结:“那这是保镖?”
“没错。”云逸肯定道。
长此以往,漕帮声望起来了,赚到了钱,给延水一带的壮丁多提供了一种生计,商人们的货船和寻常客船拜了码头交了钱后,也收获了安心。
就连水匪都安生了不少,地方官府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于是大家都默认了漕帮在水上的营生。
可朝廷一开运河情况便不同了,这代表着日后的水路很有可能如盐铁一般,彻底进入官营。
听到这里时,衍星掰着手数了数,道:“那这样说来,李同德非要开这个水路,他得罪的至少有漕帮、商人、沿线百姓三拨人。”
“且修运河耗费巨大,对税收的助益得通过日积月累,所以初期朝廷收点过路费回血是必然的。”云逸补充道。
衍星沉思。
这就等于把漕帮的货抢来朝廷干,还不定能比现在干得好。
不过…
她问道:“但如果是皇帝老子下旨,怎么着都得修吧?”
“那是自然。”云逸先是肯定,接着话锋一转,“但若是修缮途中出了纰漏,或者说,他压根儿就开不了工呢?责任算谁的?”
自然是李同德。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一群人,虽然违抗不了皇帝老子,但悄咪咪搞点破坏那可太趁手了,所以开凿之前,如果不上下全部打点好,那李同德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毕竟办成一件事很难,需要各个方面都考虑到位,但想毁掉一件事情,可太简单了,任何细小事情上的延误或不配合,都能导致满盘皆输。
“那是有点儿难搞…”衍星点了点头。
“不止。”云逸又继续补充了起来,“若是皇帝下令修运河,李同德自然会着手解决粮价,毕竟再拖下去不仅会激起民愤,也会招惹皇帝猜疑。
“若是粮价一平息,户部的危机就解除了,他们已然对李同德恨之入骨,此刻若是想整他,定然要从运河入手…”
衍星这下更明白了。
到时候李同德若是还没有彻底解决好下面的事,那就难保两者联起手来使他腹背受敌。
这个局面,衍星一听就头疼,没想到真正的主人翁李同德,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喝酒闲逛,心态还真不是盖的。
不对。
还有更牛批的!
“梁婉君居然有法子破局吗?”衍星睁大了眼睛。
云逸点点头,终于将信纸递给了衍星,点头道:“当然。”
衍星见此,在身上抹了抹灰,将信接了过来,快速浏览了起来。
都是货物在水路运输时出了些问题,或者实际的货偏多,漕帮来信重新商量报价。
这些信只看字迹便能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来自不同字迹的人,开头都会问一句杜掌柜安,然后寒暄一两句,然后开始理货物,讲事件讲生意,最后报出一个价目来。
应当就是漕帮寄来的。
而另一部分字迹则是来自于同一个人,开头没有称呼,也没有什么假惺惺的问候和寒暄,开篇便是讲事,什么货,在哪里,遇到了什么问题,然后他打算找谁谁谁花个大概多少钱能办,让梁婉君不必惊慌。
衍星抽出那几张字迹一致的,对云逸道:“这应当就是梁婉君管南珠阁的那个舅舅。”
虽然每一封都是在就事论事,但字里行间,是藏也藏不住的关怀。
不对。
衍星将那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她扯出两张信来,递到云逸眼前道:“这两封,货物的多少差不多,但是漕帮给的报价比她舅舅找人得到的报价少了六七倍呢!”
云逸满意地点点头:“对喽!其他几份也几乎可以这样一一对应,相同的货物,在漕帮内部却有不同的报价,这说明什么?”
衍星答:“说明漕帮不团结?”
“不。”云逸却摇摇头,道:“说明漕帮内部,可能有阶级。”
这话说得很轻,但衍星一下就懂了梁婉君的可能要干什么。
嘶…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这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人狠话不多啊。
“具体等明天吧,现在也说不好,不过我挺好奇一件事的。”云逸又扯过一个话题,他似乎站的有点儿累了,下意识想往桌子上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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