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有人将将睡去,那方就有人无事不起早。
在一片青砖白雪之中,远远瞧着那墙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很快移动,再一看,又一切如常,叫人怀疑自个,似乎只是眼睛迷糊了,抑或是起得太早,精神头不好。
这天光熹微,光景迷离的时间,最适合当梁上君子了。一来,天光暗淡,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尤其是在积着雪的隆冬。这二来,如此时间,正是人酣睡香甜之时,就算已经起床,精神也是疲惫居多。
师一紧紧跟着千方师晏旸的脚步,两人都是轻功卓越之人,即便是积雪是在墙头,也健步如飞,丝毫不受影响。
半个时辰前,换了一身修身便服的师晏旸悄无声音站到师一床前时,师一凭借多年来的警觉,瞬间惊醒,随后在这样的大冷天,被拧出了温暖的被窝,鬼鬼祟祟爬人墙头。
早在几日前,师晏旸就与师一商讨过此事,只是尚未定下确切的时间,这也是为何会出现早上那样的状况。
初到景城,为了便利和隐蔽,师晏旸只带了师一一人,是以做起事情来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再者,师晏旸需要亲自涉险的时候就会变得多起来,恰如此次。
不过,对于师晏旸本人来说,对一切事情他都喜欢亲自经手,事情不至于脱离预期,变得无法掌控。
二人抵达景城不过十日时间,凭借先前的情报,只将这座城池大部分的情况摸清楚了,至于更加精细的地方,还需要打探。是以训练有素的俩人不敢点以轻心,几乎每间隔几息的时间就会停下来对周遭环境重新评估,确认无误之后再往前去。
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确,是一处奢华低调的宅子。不难认出,此乃当今三皇子在京的府邸。当今圣上亲自下旨,皇宫中的能人巧匠修建,即便只是抬头看一眼,也不难感受到一股庄严肃杀。
按照宸国的律法,除了太子之外,皇子在成年之后会受封亲王,前往自己的封地。非诏不得回京,非诏不得长期滞留京城。
这三皇子周宁,早已受封,却迟迟没有离京,足以见得方便皇帝对他的恩宠。可偏偏,这东宫之中早已有了主人,宸国皇帝却又将三皇子留在京城,极尽恩宠。这番行事作为无疑是让朝堂上下狐疑不定,谁也不敢随意揣摩圣意。
师晏旸目前对三皇子尚且有些兴趣,只是靠近了府邸之时微微皱眉,方才那点兴趣散了大半。与方才一路过来的地方不同,三皇子府邸的墙头明显没有那么好爬,而且守卫森严,若是掉以轻心,不见得能全须全尾走出来。
不过唯一一点好,这皇子的府邸,连墙头的积雪都扫得一干二净,不用担心会因为脚印留下蛛丝马迹。
两个人猫着身子蹲在墙头隐蔽的地方,约摸半刻钟的时间。终于等来底下传来府卫轮值的响动。
半刻钟一此轮班,昼夜不停,这是先前已经掌握的信息。
面巾将俊逸的脸挡了大半,只剩一双丹凤眼漏着,即便这样,也不难看出此人的俊逸非凡,眉骨优越,两道剑眉斜飞入鬓。
师晏旸微微偏头,用手势朝着身后的师一示意。
多年的配合,默契自然无需多言。师一看懂手势的意思:趁着轮值,兵分两路,让师一从南苑翻进去,那处的府卫最少。师晏旸自己先从北苑摸去,卯时三刻在藏书楼汇合。
景城作为宸国的京城,三朝古都,防备自然完备森严,是以对于景城的情报,几乎都不算机密,偶尔传回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那背后也定是惨重的代价。久而久之,这座城池便变得有些神秘。
师晏旸故意师一此行的目的就是将这位受尽恩宠,势头正盛的三皇子的府邸摸一摸底。至于用途,那就当与师晏旸此次故地重游的意图挂上钩了。
二人在商讨之时就已经拿到了这座府邸大致的布局图,这也使得他们今日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师一点点头,眼神四处逡巡一遭,随后悄无声息潜入了晨光熹微的天色中,师晏旸也很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府卫并未察觉异常。
这个时辰,下人已经陆陆续续活跃起来,一座皇子府邸的正常运行依托的必然是大量的人力和财力。
行至中途,又翻过一个墙头,师晏旸落进了一个看起来无人打理的院子。下人和府卫似乎都会绕过这个地方。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看样子是长时间无人清扫才能积起来的厚度,雪下隐约能看见先前长得茂盛的枯草丛。
师晏旸注意到院子中央有一条小径还保留了些许本色,从院门口一直蔓延到了房门口。
是昨日恰好有人来走了一遭?还是日日重复?
师晏旸心生疑惑,欲上前探查,但是这积雪地,什么藏不住。于是足尖在地上点了下,跃到了对面的屋檐下的房门之前,落地之时几乎无声无息。
先是低头瞧了一眼,这一小块地上没什么灰尘,甚至还有一些水渍干涸后的痕迹。
房门上落了锁,不过锁却是落在一根粗长单松垮的铁链上,锁上几乎没有灰尘。这就说明这里并不是被遗弃的地方,不说日日有人来,至少来的频率不算低。
这倒是奇怪,不过此刻师晏旸也不敢轻举妄动,屋内到底是什么,还不得而知。一个人擅闯不是上策,这座院子的后边是后宅,师晏旸正欲从另一侧离去,就听见屋外传来由近及远的脚步声,有些拖沓,节奏沉滞,那便不是习武之人。
师晏旸改变了先前的想法,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隐匿身形,借着墙角和长青的翠竹遮挡。
院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小厮。嘴里在嘀嘀咕咕着什么,太远也太小声,师晏旸没听清,不过从表情神态来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看来,这差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师晏旸的猜想没错,中间那条积雪不厚的小径就是他们通行所致。
小厮走进了,但是嘴里一直没停过,这回师晏旸听清了。
“这天寒地冻,就晓得指使我们这些没依仗的……”
“……谁还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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