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东珠头面,轻手轻脚回了屋里,怕把将将入睡的沈岁安吵醒。屋子里又不能没有人,若是姑娘中途醒来,没人侍奉便不好了。
因着头面贵重,不可掉以轻心,青栀将漆盘好生放在了妆台上。
这一觉睡得极沉,兴许是生了病的缘由,沈岁安又做了个梦。
梦里沈岁安回到了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也是一年冬天,与今岁一样,大雪绵绵不休。大约是偷跑去外头玩了许久的雪,回来的时候衣角袖子都变得湿哒哒的,原本白嫩的小脸也挂了两坨红彤彤。去干甚了一看便知。
方才玩得忘乎所以,现在回来了,从门缝瞅了一眼屋内坐着看书的娘亲,心里发怵。
“宁宁。”
宁宁是她的小名。
明明娘亲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手上的书页,但是还是瞧见了她!娘亲好厉害的,沈岁安什么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沈岁安磨磨蹭蹭进了屋里,用蜗牛一样的速度往娘亲身边挪。柳音也不催她,除了最开始唤了沈岁安一声,就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可偏偏是这样子最磨人,沈岁安终于挪到了柳音旁边,伸手抓着她的衣裙,怯生生叫了声,“娘亲。”
还不待柳音说什么,沈岁安已经抱着她的大腿,开始忏悔自己的罪行了,“娘亲我错了,我不应该偷偷溜出去玩雪的,也不应该拖着青栀一起玩,娘亲不要生气好不好呀。”
“好不好呀,求求你了嘛,娘亲——”
尾音拉长,撒娇的意味可太明显了。
柳音放下书,哭笑不得,她还一个字没说,这小机灵鬼就认错撒娇一连串。瞧这可怜巴巴的模样,任谁来了也不忍心惩罚吧。
放下书,将一小团的沈岁安抱到膝上,谁知感受到了一篇湿哒哒的冷。柳音脸色瞬间变了,起身将怀里的小团子抱到内室去,还一边问她,“怎么衣服湿了不知道说?也不知道让丫头给你换?”
因为侍女姐姐肯定会告诉娘亲她偷偷溜去玩儿雪的,所以小岁安才不敢。但是现在她只是一股脑在娘亲怀里撒娇,左蹭蹭,右边蹭蹭,在柳音华丽动来动去。
机灵得很,柳音也不打算说她了,轻轻拍了一掌小岁安的屁股,“老实点。换了衣服让他们给你喂一点姜汤。”小岁安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姜汤太辣了,她不喜欢,但是反抗无法。
兴许是冻久了,又穿了许久湿衣裳,半夜的时候沈岁安发起了高烧。睡前她缠着柳音要跟娘亲一起睡,所以最先发现沈岁安病了的是柳音。
半夜,怀里像抱着一个火炉似的,虽说现在外头冷极了,沈岁安的温度却十分烫人,这属实是把柳音吓坏了,“宁宁,宁宁!”
侍女闻声点燃了室内的烛火,方才看清,沈岁安浑身上下都快被烧成粉色了。忙让人叫了郎中来,从睡梦中被叫醒,又来得急,郎中的衣裳都还有些凌乱。诊断说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凉,瞧着吓人,等烧退了就没事了。开了些药让给小岁安煎服下去。
煎药急不得,这期间,柳音就一直给小岁安用湿帕子擦身子,不厌其烦。等药好了端上来,侍女却犯了难,这西苑谁都晓得自家姑娘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药困难,清醒的时候哄着骗着也能喝下些,意识不清的时候掰开嘴灌也没用。
柳音接过汤药,“我来吧,你去调一些玫瑰蜂蜜水来。”
喂一口吐半口,柳音就一勺药,一勺甜水给她喂,嘴里还念叨着:“宁宁要乖乖吃药呀,这样才能快快好起来。”
“乖宁宁。”
“……”
折腾了许久,一碗汤药终于是见了底,站在一旁的侍女不禁感慨,“难得见姑娘能把一碗汤药喝干净的。”
闻言柳音也弯起了唇,落在沈岁安身上的眼神全然是宠溺,“小丫头不爱吃药是正常的,只希望宁宁以后少喝苦药,多吃些甜。”
西苑灯火亮了半宿,柳音也守了小岁安一宿。好几次,侍女来劝柳音去歇息,他们来守着姑娘就好,但是都被拒绝了。
终于,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岁安的烧终于退下去,呼吸也渐渐平稳。
……
“青栀,几时了?”沈岁安刚刚醒来,声音沙哑,视线落在浅色的床幔上,眼神里是茫然和无措。
“姑娘您醒了。”青栀很快过来,手里端着杯温水递给沈岁安,“还未到午时,姑娘今日睡得不大安稳,可要再睡一会儿?”
沈岁安喝了温水,嗓子好了许多,摇摇头拒绝了再睡一会的提议,忽然道:“青栀,我想喝玫瑰蜂蜜水。”
接过空杯的手一顿,青栀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应道:“好,我去给姑娘煮一些,午间正好能吃上。”
青栀出去后,沈岁安在榻上坐了好一会儿,久到腿脚有些发麻,才如梦初醒,将眼下的湿润揩拭干净。整理好情绪,沈岁安将视线落到了梳妆台上的东珠头面上。
是好东西,但是不应该出现在她这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指间触碰到那颗硕大的东珠上,一阵温润的触感十分明显。妆台上的铜镜映着沈岁安,微微低垂的双眼,流出一抹戾色。抬眼的瞬间,镜外的她便与镜中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两重全然相异的底色,却又两幅一模一样的神情。
午间,沈岁安如愿喝上了玫瑰蜂蜜水,又甜又暖,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小青栀的手艺又精进了许多。”方才是受了梦的影响,这会已经全然缓了过来,至少青栀这会在姑娘身上已经看不着方才的脆弱了。
这样,是好是坏,她也不知道。
……
因着冬宴在即,秦夫人从外头有名的引线坊请了成衣师傅到家中,以供给大伙衣。近日景城的达官贵人都在为冬宴做准备,成衣师傅也十分抢手,能请到引线坊的师傅,其中必定还是废了许多功夫的。
小巧领了差事之后就取上衣料离了西苑。路上遇见了同样去送衣料的秀玲。秀玲是儿姑娘身边的丫头,因着平日里儿姑娘在府内的地位,秀玲在丫头堆里的地位也十分高。小巧跟这位秀玲接触不多,但是丫头们聚在一起闲话的时候,说是这位秀玲不好相处,仗着儿姑娘的势,也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子。
虽说是穿着一样的丫头服饰,但是秀玲手腕上是镶金玉镯,耳上头上也戴了不少饰品,不说能比得上府里姑娘,比寻常人家的姑娘定是够了。看来传言兴许没错。是以在看到秀玲的瞬间,小巧就下意识将头低下了,让出路,打算让她先过。
一阵芳香飘过,秀玲的衣裙从小巧的视野里划过,正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功夫,秀玲却忽然退了回来,在小巧面前站定,“你怎么不抬头看我?我很吓人吗?”声音清脆,听不出任何盛气凌人,反而似乎带着一股天真清纯的味道。
“没,没有……”小巧还是有点害怕,试探着将头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俏皮的脸,平日里几乎都是远远瞧见两眼,还以为这位秀玲会十分不苟言笑。
秀玲似乎并不介意小巧的躲闪,笑着问她:“你是大姑娘院子里的丫头是不?”
小巧也回以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点了点头,“是。”
秀玲的笑意更深了,“我就知道我没有认错。你也去成衣师傅那里?我们一道好了,路上也能说说话。”于是两人就一道走了,一路上虽说是秀玲说话更多,不过到后头熟悉了些,小巧也会主动说一些话了。
还有一段距离才到地方,秀玲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微微的抱怨,“这天也太冷了,真不想干差事,若是能在屋子里躲清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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