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怎么这样热闹?”沈岁安还有些睡眼惺忪。
青栀将掀开的一角帷幔,笑着应道:“姑娘您忘了?过几日便是小年了,着街上可热闹了呢。”
想起来了,沈岁安失笑,怎么最近记性还变差了,“原来是小年,险些忘了。”瞧见街边的言记,沈岁安胃里的馋虫似乎动了,叫停了车夫,让青栀下去买一些白桃果脯,再带一些别的回去给下头人分分。
言记的生意确实是顶顶好的,一时半会是不能买得到了。这会儿天色也晚了,便只让青栀去旁边的铺子里随意带些点心蜜饯就行。
买了点心,夜色已经昭显,这一路舟车劳顿,俩人也没有力气再逛街游乐,于是让车夫将二人送到隔尚书府一条街的地方。
瞧见大姑娘回了府,在门口一直蹲守的一道人影迅速往府内行去。到了正院,谨小慎微叩门,轻声道:“主子,奴回来了。”
过了些许时候,院门才打开,来开门的是哑奴丘以,伸手示意主子在书房等着。
书房向来是闲杂人等不允许靠近的地方,十分安静,每回吴遂来这里的时候都觉着不争气的腿肚子在打颤。
起初不是由他来日日看着大姑娘的,那时候大伙聚一起的时候,还感慨艳羡领这活计的兄弟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可不是吗,平日里只用暗中跟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姑娘,给主子汇报大姑娘一天里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实在想不吃有什么难的。
直到某一天,主子忽然将那兄弟换了下来,点了他吴遂顶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当时可是高兴了好一阵子。
他们这些人,既不如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有出路,又不如府里打杂的小厮悠闲,整日里就干一些上头不屑于干,下面又干不了的脏活累活,说白了,卖的就是一条命。
白捡一个轻松活,本以为不用干脏活了会轻松不止一星半点,哪知真上手了才晓得不是,与先前设想的简直天差地别。
且不说主子那边多难应付,这大姑娘也像成了精似的,只要是出府,三回有两回准跑不见。
虽说这活不好干,却也好过枕着刀子过活的日子。不知道主子作甚要监视着大姑娘,不过总归不是什么顶顶的要紧事,里外都应付应付,这日子不就过去了,银钱到手,洒脱还在后头。
今日吴遂也打了一样的主意。不过往日不会跟丢得这样彻底,顺着大姑娘走丢的方向瞎编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坦白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不如赌一把。况且,跟着大姑娘快一整年的时间了,主子每回似乎只是听过了便听过了,没有下一步动作。
进了院子,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上一个做这活计的兄弟,被换下之后是去哪儿了来着?
抓了抓脑袋,没想出来,好像从那之后就没见过人?
推门进入书房,吴遂余光扫到绢本手绘山水屏风背后露出了一角衣袍,霎时收回目光,恭恭敬敬跪倒在书案前,当作什么都不晓得的模样,“问主子安。”
沈泉闭目养神,压根儿没在意吴遂,“说吧。”
将早就想好的措辞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吴遂声色镇定:“是。”
“今日晨间,大姑娘预备出府之时,在园池处撞见了在那处玩耍的五郎君,给了五郎君一些蜜饯和一个手炉……”
“五郎君,沈凌川?”沈泉在脑子里思索了下,才勉强想起这个被遗忘的孩子。
吴遂不敢抬头,回道:“正是。五郎君深居简出,不常在主子面前露脸。”
沈泉没有再说什么,吴遂便接着说:“随后,大姑娘便去了东街上有名的酒楼衣阿华,说来也巧,今日是斡依族的节日,里头热闹得紧,兴许大姑娘也是慕名而去。”
沈泉嗯了一声,又问:“她在里头待了多久?”
吴遂语调都没变一下,“约莫两个时辰,大姑娘一直到午时才离开衣阿华。”
书房内静默了些许时间,吴遂额上冒出些冷汗。这时,沈泉反问他:“两个时辰,就待在一个酒楼?”
硬着头皮说下去,吴遂将腰背弯得更低,“回主子,是的。斡依族与我们的习俗全然不同,大姑娘兴许是觉着新奇,才多逗留了些时间。”
沈泉换了个姿势,睁开眼看地上的吴遂,随后冷哼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只让他继续。
一朝尚书,岂是能够被轻易糊弄的。这下子,吴遂连脊背都被渗出了冷汗,一阵一阵冒着寒气。
不能半途而废,吴遂维持着一种镇静又伏于威严的状态,继续道:“从衣阿华出来之后,大姑娘没有坐马车,而是顺着东街慢慢闲逛。最后,去了言记点心铺子对面的茶楼。言记向来生意火爆,没有半个一个时辰是买不到了,大姑娘便差了身边的丫头青栀去了,自个儿在茶楼里等着。”
“天色渐晚些,大姑娘便打道回府,将将才到府中呢。”
沈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挥挥手,叫人退下了。
出了书房的瞬间,吴遂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可算是落了下来,迈步的时候才发觉腿上已经没有什么劲儿,险些在石板上摔了个狗吃屎。
书房门阖上的书案件,室内的烛光闪了下。
屏风后的人这会儿才开口,笑说:“没想到尚书大人的家事也甚是精彩。”
沈泉皮笑肉不笑回道:“叫陈兄见笑了。”
……
送去裁制的衣裳已经熏了香,只等各院的主子差人来取走。
青栀得了消息,便唤了那日将衣料送去的小巧来,让她去将衣裳取回来,照常嘱托要仔细着些。
“晓得了,青栀姐姐,我定然将衣裳安然无恙取回。”小巧得了令,转身欲往外去。
转身的时候,青栀瞧见小巧衣袖半掩下有什么东西恍了一下眼睛,将人叫住:“咦,等等。”
“小巧你这手腕上是什么?瞧着像…镯子?”即便是匆匆一瞥,也能分辨出那料子绝对不是什么差品质的。
小巧慌张将手腕搁着宽大的袖子捂住,脸上挂起有些局促的笑,“是,是镯子,姐姐眼力真好。姐姐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爱点俗气的东西,前几日去外头摊子上挑了个粗看看得过去的镯子……”
原来是这样,青栀打笑说:“你慌什么,还捂那么严实,我又不会抢你的。”
“算了算了,去取衣裳吧。”
小巧福了福身子,“诶,晓得。”便转身往院子外边去。
出了院子,小巧在离西院稍远的假山后面停住,慌忙中又带了点迫切褪下手腕上的镯子,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说不慌张是假的,单靠她每个月的月钱,恐怕一辈子也买不起这样一个金镶玉的玉镯子。
但是回头一想,小巧又觉着委屈得不行。
这镯子分明就不是什么赃物,只不过是帮了秀玲姐姐的忙,人家为了答谢她才给的谢礼。却碍着姑娘跟儿姑娘之间想来不对付的关系,连个镯子也不敢光明正大戴上。
自己在这西院也好些年头了,向来安分守己,做事也是仔细不敢有哪里大意了。只是,只是大姑娘既不受宠,也甚少心疼他们下面的人。除却青栀姐姐二三差五就能得了姑娘的赏赐,下头的丫鬟小厮几时能分一杯羹?更不要说同二姑娘院里一样,不知道几等的下人,身上总归会带着一两件主子赏赐的东西。
更觉伤心,情不自禁将包了帕子的镯子贴近心口,小巧也没忍住红了眼眶,不过只敢收着声音啜泣,不敢叫人察觉了。
若是,若是当初将她分到了二姑娘院里,哪里会如此,连一个镯子都要藏着掖着。
“瞧瞧,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个小花猫躲着偷偷抹眼泪啊。”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小巧吓得脊背颤了一下,慌忙将镯子塞到了袖中,眼睫上还挂着两滴泪珠。看见来人,赶忙用袖口将泪珠子擦干净了,勉力让自己看起来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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