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座被灰雾完全笼罩的城市,居住在此的人们称为沉墟城。
这里三步之外,只能看见极其模糊的轮廓,比眼睛先感知到其他人的,是鼻子。
灰雾没有味道,只是蒙蔽了众人的眼睛,整体呈不断流动的姿态。
认为,这个世界,本就该有灰雾。
所有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幅景象。
他们都生活在这永远的黑暗之中。
可在城市的边缘,有一处光明之地。
光是这座城市中土生土长的孩子,今天,家里人就带他前往了光明之地。
幼小的他兴奋地看着眼前巨大的白塔。
白塔有一些岁月带来的斑驳痕迹,却被耀眼的白光遮掩住,越往高处,越显得塔空间极大。
人站在面前,只觉得自己渺小无比。
而在孩童眼中,这是无限黑暗中唯一的光。
“光,你的名字可是爸爸从外面带来的哦,他说啊,外面,无时无刻都存在着光呢。”
光拍了拍手,想起了母亲常常念叨着自己名字的来源。
母亲好不容易赶上在前面奔跑的孩子,她喘着粗气,不解地看着在一大片空地玩得不亦乐乎的光。
“光,这一片空地,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说完母亲半蹲着,靠的很近,才看清他脸上不小心碰到的污渍,再用毛巾轻轻擦去。
“没没,塔,白白的。”
光张大手,想描述出面前他眼中的白塔,却苦于年纪尚小,表达不出具体的样子。
只能晃晃手,又干巴巴地放了下来。
母亲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见他有些急,安慰道:“好,看得见看得见。”
光以为她真看见了,侧头抬头看着那圣洁的白塔。
塔尖完全融入了乌云当中,完全看不清全貌。
渐渐往下看时,竟发现,塔前竟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男人身后还背着许多东西,高大的身影,却显得无比寂寥。
“叔叔!”
光乐呵呵地挥着手就想往男人那边跑去。
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往光那一瞥。
光一眼看到他那一道几乎贯穿全脸极深的伤疤。
但男人黑发黑瞳,在这个城中,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因为这座城市,本就生于黑夜之中。
在大街小巷上的人们,无论是瞳孔或是发色,总有一个被赋予了色彩。
男人的眼睛极冷,很快又转回去了。
光顿了顿,立刻被母亲拉了回去。
“怎么回事,不要到处跑哦。”
母亲显然十分担心,又说了几句。
没有仔细听,光就乖乖地点了点头,又往带疤男人方向看,已经完全失去了踪影。
却看到了原来男人站立方向的地面已经完全凹下去了。
光转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又抬脚踩了踩。
完全不会凹下去。
男人,来的次数,数不胜数。
白塔突然闪了闪,消失在了光的眼前。
后知后觉的,光突然大哭了起来。
“塔。塔,我要塔。”
他十分委屈,无论怎么眨巴眼睛,面前,还是再没了白塔的踪迹。
“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可别是碰上什么了哟。”
母亲擦了擦光的眼泪,连忙抱起他就准备回家。
被母亲背在身后的光依旧在啜泣着。
再想看一眼白塔,却因为灰雾的阻拦,只能隐隐看到塔附近的人影。
正要完全离开,母亲却撞上了一个带着白色兜帽的人。
这个人将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丝毫没有裸露出一点皮肤。
母亲抱着光没有摔倒,对面的人却直直倒了下去。
光从缝隙中,看到了来人一片一片奇怪的手。
还没等光看清究竟是什么,母亲带他迅速离开了。
只留下了倒地的那一人。
叙夜睁眼,脑中只留有叙夜两个字。
而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却与他截然不同。
发现的时候,他只能控制着自己慢慢走在一旁,走在那由一块块彩石铺垫起的路上。
他全身由一片一片的瓷构成,稍微一点力量,瓷片就会开裂,甚至滑落。
他全身都被斗篷遮盖,毫无目的迷茫走在大街上。
走到城市的一角时,指尖却毫无由来地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耳边似有低沉的嗓音不断的低语。
却无法听清,究竟讲了些什么。
摇头恍惚间,竟相撞了,再次起身,面前是一大块洁白的空地。
耳边声音好了,却觉得传来越来越强的痛感。
叙夜皱着眉,小跑到了就近的厕所,来查看自身的情况。
还没走到镜前,意外抬手,竟发现瓷片上竟慢慢出现了藤蔓的纹路。
甚至这些纹路还在不断蔓延!
蔓延的地方,叙夜作为一个瓷偶,居然都感受到了极度的痛感。
仿佛,它存在的地方不单单是表面的瓷片,而是维持它活动的血液!
叙夜被吓得直接用手捂住了纹路,想装作没看到不知道。
纹路却仿佛被刺激到了般,移动地更快了。
起初,还只是手腕的一部分,再是手臂,胸口。
现在,竟然已经蔓延到了另一只手臂!
他不断擦着纹路,试图将它们抹除。
只是徒劳。
意识到这个,叙夜隐隐又想起了个词。
标记。
他被那个低语标记了。
到镜前,他的状态极其地差,面部看和外面的大家毫无区别。
深蓝渐变的短发,发尾带着微卷,一个黑色的瞳孔,而另一边,是一个纯白的瞳孔。
一黑一白,在他的脸上却显得十分的融洽。
但他整个身体却显得十分狼狈,裸露在镜前的纹路,依旧疯长。
再一看,却发现手背更是直接裂开,露出了瓷片底下闪烁着的碎片。
裂开的痛感被纹路完全掩盖,瓷偶让他完全无法表达自己的痛感。
这都清楚地告诉他。
他,不是和街上那些会哭会笑一样的存在。
他,究竟是谁?
“啪——”
似是来了极其强大的力量,镜子无力承受。
一声,碎裂成极小的晶块,散落在了地面上。
耳边的低语也更近了些,语调急促,越来越高昂。
仿佛是在叫一个名字。
叙夜抱着脑袋,蹲在了角落,承受着无处不在的低语。
他黑瞳落下了眼泪,满是悲伤。
白瞳眨巴了下,却没有落泪。
“我,为什么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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