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完成了植树任务的工鬼，像是一个交完满分答卷后，却不知道向谁讨要糖果的孩子，别扭无错地立在树苗前。
粘稠的黑暗像是巨大的，浸了水的裹尸布，裹住了这只工鬼。
他的十根指头，因为扒土已经磨得只剩下森森的白骨，正无意识地搅动着。
夜风吹过半透明的工鬼，他枯草般的头发大把大把地剥落着。
皮肤，肩膀，双腿，像是风化了的劣质陶土，龟裂出蜘网般的裂痕，又像是人在啃食烧饼时的碎渣，扑簇簇地往下掉。
“他要消失了。”
躲在霄上衣口袋最深处的蓝蜥蜴，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细若蚊蝇。
然而，就在这只工鬼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只剩下一个轮廓时，霄的前方突然响起了极其突兀的，黏腻的水声。
紧接着是一股焦糊腥臭味扩散开来，好像是锅里煮着大量脂肪，在极度的高温下被炙烤碳化，混合着腥臭的血液，搅成浓汤。
树林里的树叶声也戛然而止。
霄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令人作呕的味道，硬生生地灌进鼻腔，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空气似乎破裂了，一高一矮，两个浑身焦黑的恐怖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工鬼的身边。
霄认出了他们。
是陈白薇和江从水！
霄的瞳孔皱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们和白天霄在教堂里，以及在医馆里面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或许，现在才是两只厉鬼的全盛状态。
陈白薇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黑色的碳化状，掺杂些猩红的血液，柏油一般地，死死地裹在阴森的骨骼上。
她浓密的黑发不断往下滴着滚烫的尸油，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陈白薇那张脸的下半部分完全腐烂，露出牙床和漆黑的口腔。左眼爆裂，流动着黑色的脓水，右眼的目光则透着冷冽怨毒和尖锐。
在她的身边，站着一只小鬼，江从水。
他本就瘦小的身体，严重缩水，像畸形的胶木，顺从安静地跟在母亲的身边。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盯着手里的一个老旧的，一看就有很多年头的瓶子。
霄看着突然出现的两只厉鬼，惊惧卡在他的喉咙头，如同吃错的药一样，无法咽下，只能任由窒息感蔓延全身。
忽然，女鬼陈白薇动了。
她缓缓伸出不断滴落着尸油的焦黑手臂，一把抓住了工鬼的头颅。
霄能清晰地看到，那只几乎透明的工鬼，在陈白薇的手中剧烈地扭曲、挣扎、拉长，像是强行被揉捏挤压的面团，最后拢成一个皮球状。
陈白薇转过身，向前几步，来到了工鬼刚刚栽下的那棵小树苗前。
这是一株及其普通的小树苗，树干纤细，几片可怜的叶子随风摇曳，看起来毫无生机。
女鬼将手中那只无声哀嚎的工鬼皮球，硬生生，粗暴地按进了那棵小树苗里。
“嘶啦——”
一声极其诡异的，灵魂撕裂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震得霄耳膜生疼。
随着残魂的强行塞入原本普通的小树苗开始了极其可怖的变异。
它开始疯狂地颤抖，像一个癫痫病人，吸收着灵魂。
不多时，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长大。
只听“咔咔”的爆裂声，树皮开始皲裂增厚，慢慢地变成了人类衰老干枯的皮肤质感。
原本稀疏的枝桠，快速地分裂增生，弯曲的弧度，像是人类扭曲的手臂一样向外舒展。
最终，当生长完全停止时，这株原本普通的树苗，变成了和周围一模一样的大树。
“原来如此。”霄在心里喃喃自语，“怪不得所有的树都一模一样，原来是融入了工鬼残魂之后生长出来的。”
“不过话说，他们连鬼最后的魂魄都不浪费，居然当成肥料用。”
霄扫视着周围一模一样的树木，想起环绕着他的窥视感。
看来，这片树林里，所有的树木，都是用这种令人发指的方法生长出来的。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在这棵树最粗壮的一根树枝上，树皮裂开了一个口子。
一股厚重的绿色血液，从树枝的裂口处汩汩地渗了出来。
紧接着，一朵诡异的淡青色花朵，从流淌着绿色血液的裂口中，迅速钻出。
花开，花落，仅仅几个呼吸间，枝头就结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果实。
这个果实是暗青色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交错着，如同血管般的脉络，里面甚至能看到汁水，像心脏泵血一样，有规律地鼓动着。
见果实成熟，一旁的江从水将手中的瓶子递给了母亲。
霄认出了那个锈迹斑斑的瓶子，就是白天教堂里，陈白薇握在手上的那个。
陈白薇将果实摘下，将果实握在掌心，随后悬在瓶口上方。
“噗嗤。”
随着一声闷响，果实被捏爆了。里面浓稠的绿色汁水，顺着她的指缝，流入了瓶子里。
榨干了汁液的果实残渣，被陈白薇随手丢弃在地上，瞬间化作了一滩绿汁，渗入泥土中，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陈白薇将瓶子封好。
江从水将脑袋靠在母亲腿边，看着母亲做完了这一切。
周围的空气再次开始剧烈的扭曲，两只厉鬼毫无预兆地消失在原地。
随着厉鬼的离开，树林的温度开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回升，然而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却迟迟无法散去。
那股恶心的，尸油混杂着血肉搅成的浓汤味，在封闭的树林里缓缓地散开、发酵，树叶又恢复了“沙沙”作响的声音。
霄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扣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的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了，他只感觉自己胃内一阵翻江倒海。
“吓死本系统了，真的要吓死本系统了。”蓝蜥蜴从腕表里钻出来，重新瘫在了霄的口袋里。
缓和了片刻，霄抹了抹嘴唇，宕机的大脑开始慢慢运转起来，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就像拼图一样，拼凑着。
“不对劲，这太诡异了。”霄背靠着一棵大树。
“什么诡异？”蓝蜥蜴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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