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觉得眼前的字仿佛都不是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辨认每一个字，不要看岔行,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她想着面试班老师教的，紧张的时候，如果控制不住声音发抖就加大音量。
于是她越念越大声,越念信念越强。
全部读完之后，放下稿纸，她才发现范明旭在盯着她看。
沈烟：……
范明旭问她：“念完了？”
沈烟：“恩。”
范明旭伸手：“稿子给我看看。”
沈烟：“哦。”
范明旭接过沈烟手里的稿纸：“行,你回去吧,我再看看。”
“好的,范总。”沈烟这才松了口气，她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到，“范总，所以您决定，冬季外套，是羽绒服还是冲锋衣？”
范明旭看了两眼她的汇报材料,朝她点了点头：“好的。”
沈烟：“啊？”
范明旭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又强调道：“我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沈烟不理解，但她能听懂范明旭的指令：“哦,好的。”
沈烟百思不得其解,她一路回到工位，都没有想通，范明旭的那句“好的”是什么意思。
她问前座的简虹：“简姐，我问范总,是羽绒服还是冲锋衣，他回了我一句‘好的’，是什么意思？”
简虹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就当，范总要思考一下吧。”
沈烟还是没理解：“那我下次再去问他？因为问卷调查里，大家对这俩的选择，是对半开的，这个如果不决定的话，我很难写调研的结论。”
简虹：“恩，下次他再问你要报告的时候，你问他。”
沈烟虽然还是不理解，但至少有了应对办法。
孟谷兰在一旁补充道：“这笔单子大概率会给范总的亲家，他可能要问一下哪个利润率高。”
沈烟这才醍醐灌顶。
她还傻兮兮的以为，范总只是单纯的“问他AorB，回答or”，果然领导就是领导，领导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深意的。
简虹问道：“你当时说范总让你搞一个这个，还有一个是联谊，是吧？”
沈烟点点头：“对。”
周行也凑过来，说道：“工作服他没忘，可你看他还提联谊吗？”
沈烟接道：“因为工作服他有利可图？”
简虹撇撇嘴：“我可没说哦。”
周行耸耸肩：“我也没有。”
沈烟瞬间做了一个把嘴巴闭起来的动作：“我刚刚嗓子哑了。”
孟谷兰阴阳怪气道：“我们公司的采购招标可是公开公正的。”
简虹看周行凑过
来打趣他道：“周特助你是不是很期待和华信联谊？”
被突然点名的周行：……
他不自觉的耳后根都红了。
“没没有。”
他看着面前四双探究的眼神连另外半边的程荣听到这个话题也凑了过来。
周行没办法胡乱说道：“华信那么个互联网企业都是程序员我期待啥啊。”
孟谷兰了然：“懂了上上周采访陆总的杂志社更合适我还有他们主编的联系方式呢小沈你准备动手写联谊方案的时候问我要。”
周行简直百口莫辩他忽然理解陆瑜之前造谣自己有对象的事情了。
但陆瑜毕竟是总裁他说自己有对象没有人会追着他问对象是谁男的女的做什么工作的可他不一样他看着面前的几个虎视眈眈的人他怀疑他刚说完自己有对象她们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追着自己的问对方的详细情况他上哪儿去编这么个人出来。
他只能朝她们挥挥手：“我突然想到我有个会要开你们继续聊。”
说完他就端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了。
他开会遁还不行吗？
周行被吓跑后他们几个又把八卦的目光转向了沈烟。
“小沈啊我们还没问过你呢你有对象吗？”简虹问道。
莫名其妙被转移话题的沈烟：“……没有。”
这句“没有”可让办公室的哥哥姐姐们兴奋了起来。
简虹：“我们公司今年新进来的男生还有你们学校的呢你应该都认识吧？”
沈烟老实回答：“吃过一次饭。”
简虹八卦道：“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
程荣因为工作上的缘故和其中几个人有些接触：“就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小余余新年我觉得他人就不错
沈烟：“……我和他不是很熟。”
程荣毫不在意：“谈恋爱嘛谈谈就熟了。”
这话也太粗糙了。
程荣继续说道：“小余你不喜欢的话其他几个程序员呢？程序员多好啊每天上班996都不用担心他们出去鬼混。”
沈烟：……这也能算优点的吗？
简虹被程荣这么一提名也想到了她接触过的男生：“还有那个小李全名我忘了还是你们学校学生会主席呢能力肯定是强的长得也不错。”
沈烟：“……我和他就更不熟了。”
沈烟忽然有点羡慕周行有会可以开了她怎么没有这么恰到好处的会议啊。
这时孟谷兰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小李能有周特助长得好看？”
“是哦。”简虹若
有所思，“这么一对比，确实还是周特助更帅一点。周特助也不过就大小沈三届，不知道周特助几月份生的，读书早不早，早的话可能只比小沈大两岁。
程荣被孟谷兰这么一提醒，也打开了新思路：“小余人是挺热情的，但周特助性格也很好啊。
孟谷兰补充道：“而且，小沈，你和周特助总熟了吧？
沈烟：“……
沈烟颤颤巍巍：“那可是我顶头上司，我怎么敢肖想。
说到顶头上司，简虹想到了沈烟最初问她的问题，她问道：“不过小沈啊，你看到范总会害怕吗？
沈烟见简虹终于换了话题，内心感激，她回答道：“有一点吧，范总领导范十足，他那谱一摆，又是汇报工作，有点正式，让我有点紧张。
简虹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看到周特助害怕吗？
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她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应该不害怕吧，不过我也没有正式地向周特助汇报过工作。
简虹一拍大腿：“那不就行了。
沈烟：“啊？
简虹简直像在给她安利周特助：“周特助真的不错的，你又不怕他，冲一冲，试一试，不吃亏。
沈烟头都大了，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老天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她刚在心底哀嚎完，她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向简虹她们示意了一下，就回了座位接起了电话。
“喂，老沈吗？是邢宁！她真是她的救星！
“嗯嗯，阿宁有事吗？
邢宁：“上次陆总和周助出差的报销凭证，你行程单打了吗？
沈烟听邢宁这么说，她有些奇怪：“行程单？我打了呀？
邢宁听她这么说以为是她搞错了，她刚准备从自己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报销材料里帮沈烟再找找，就听沈烟继续说道：“我就是忘了，我马上送下来给你。
邢宁不知道沈烟为什么突然改变说法，但她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想要阻止沈烟：“倒也不用，你给我发电子档我自己打就行……
没等她说完，沈烟坚定地说：“不行，是我的工作失误，我马上给你送下来。
沈烟边说手里也没空着，她迅速点开自己的邮箱，找到了几周前航空公司发给她的行程单，又打了一遍。
挂了电话后，她不好意思地对简虹她们说道：“我上次去财务报销的时候，漏了给行程单，我现在送下去。
说完，她从门口打印机里拿了行程单后，就落荒而逃。
剩下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相视一笑。
孟谷兰笑道：“现在的年轻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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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烟跑出办公室的时候，心跳还有点加速。
她心想，她可太容易紧张了，她们不就开了一下她和周特助的玩笑，她心跳加速干什么？！
她定了定心神，拿着手里的行程单，准备去电梯口按电梯，无论怎样，总算是逃出了办公室。
她穿过走道，在即将到达电梯口的时候，她隐约看到了小会议室里似乎有人。
公司会务，就是他们办公室负责对接的，她不记得今天有人申请这间小会议室啊。
她见会议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就往里凑了凑，想看看怎么回事。
于是，她就看到了说自己有会议要开的周行，他一个人对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小会议室里面。
正在小会议室里处理工作的周行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向了门口，和正在往里张望的沈烟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很尴尬。
沈烟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眼什么状况的，当她看到周行的那一刻，她就想明白了周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还以为周行是真的命好，有会要开，没想到是这样的“会议”。
她原本是打算看破不说破，毫无声息地溜走，但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她和周行对视上了。
周行轻咳两声：“进来吗？”
沈烟谨慎地往外面走廊里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才推开门走进去：“你是在这里开……视频会？”
沈烟还是给了周行一个台阶下。
周行顺着台阶下了：“嗯，刚刚办公室里太吵了。”
沈烟看着耳朵上并没有戴耳机的周行，也不戳穿。
周行又问她：“你是出来……？”
沈烟指了指手里刚打印的行程单：“哦，我给财务送行程单。”
周行奇怪：“行程单？”
沈烟：“就是上次你和陆总去首都，来回机票。”
沈烟这么一说，周行就想起来了：“哦，超级经济舱？”
沈烟：“……我以后注意。”
周行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超级经济舱也挺舒服的，就是想谢谢你用积分帮我们升舱。”
沈烟没想到她上个班还能收到上司的感谢：“不客气的，以后不会了。”
虽然这话怪怪的，但确实符合周行的本意，能报销的钱为什么要浪费积分。
周行：“那你去送行程单吧。”
沈烟：“好的。”
沈烟临出门之前，周行又喊住了她：“小沈，你真的是去送行程单吗？”
沈烟眼神有一丝慌乱：“对，对啊，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周行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你和财务部负责报销工作的那俩实习妹子关系挺好的呀，怎么还要你亲自送？”
沈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人怎么回事啊，她都不戳穿他假装开会，在会议室里躲避办公室老师们八卦的行为，他倒是先戳穿上她了。
没等她把怒气发出来，就听到周行继续问她：“你们是不是点了什么好吃的？”
沈烟：……是她错怪了周行。
“没有没有，我就是顺便找她们玩一玩。”
周行：“去吧。”
沈烟离开的时候，还贴心地帮周行关上了门，防止被其他人经过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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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总还没有来问沈烟要工作服的调研汇报材料，五月的工资先发了下来。
陆氏集团是当月最后一天发工资的，沈烟一开始还没有在意，还是办公室的老师们在讨论这个月工资怎么比上个月少了200块，沈烟看了一眼银行短信才意识到发工资了。
简虹和程荣研究了半天工资条，最后得出的结论，这200块是补扣的社保。
沈烟听他们讨论完，才弱弱地提问：“为什么我的卡上只打了3000块啊？”
整整3000块，不仔细看的话，甚至会以为是618活动的退款。
沈烟一直以为她们学中文这个专业的，毕业月薪三千是在玩梗，没想到竟然是事实，她哽咽了。
这果然就是吸引力法则吗，强调什么就会来什么，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再也不玩这个破梗了。
简虹不太相信，她问沈烟：“你有没有漏掉？她可能不是一笔发完的呢？”
沈烟的工资卡是上了班以后新办的，卡里原本只有开卡时存的100块，她打开手机银行，把工资卡的流水拿给简虹看：“没有，只有这一笔。”
简虹把沈烟是的手机屏幕上上下下拉了一遍：“3000也太少了吧？就这还有人想来我们单位实习？”
孟谷兰也不太相信：“小沈，你当时签三方了吗？”
沈烟：“嗯，入职的时候签了。”
“毁约吧。”孟谷兰摇摇头，说完，她又想到了什么，“毁约要钱吗？”
沈烟回忆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万。”
孟谷兰把头转向里面的办公室，指向鲜明的感慨一句：“……资本家真的不做人。”
周行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转了过来：“我帮你问问。”
沈烟抬头：“谢谢周助。”
周行给人力资源部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想幸好他们公司不做人，三方毁约要钱，马上就要6月了，他还想把这个月的计划和总结全部交给沈烟来写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挺不做人的。
他确实不太了解实习生的工资构成，毕竟他们部门从来没有来过正经实习生
。
他也挺心虚的，他甚至想如果他们公司真的不做人，实习生一个月只有3000的话，他是不是自己掏钱给沈烟私补个两三千。
别真的把人吓跑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沈烟见周行帮她打电话问了，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她点开了之前A大line的群，爬了爬之前没有看完的楼，但完全没有人提到工资的事情。
她又点开内网的业务交流群，邢宁和钱夏枫也完全没有提过实习工资的事情，难道大家对这一点实习工资都不在意吗？
大家思想境界都这么高的吗，对3000的工资毫无异议吗？
不过，她明明记得之前聚餐的时候，邢宁她们聊到过实习工资，邢宁说她一个月有7000块的呀，难道是时间久了她记错了吗？
不应该呀。
大家今天都没有提起工资，她也不太好意思主动问，她只能把发工资的界面截了个图发在了他们家的三人小群里。
她爸妈第一时间就表达了震惊。
徐悦：会不会是扣了个税啊？
沈伟忍不住反驳他老婆：3000块都不到起征点，哪有个税扣啊。
徐悦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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